张爱玲走在多伦多街头
澎湃新闻
原标题:张爱玲走在多伦多街头
近年住加国时间稍多,看到张爱玲在两篇散文里提到加拿大和多伦多,不免意外欣喜。
对张爱玲作品并没有熟到了若指掌,网上见人引了一段“30年代”张爱玲提及加国的文字,还是费了番工夫才找到出处。
张爱玲和美国丈夫赖雅张爱玲的姑姑一生未曾踏足加拿大,她的加国印象缘何而来?画报上的照片,旁人的经验?她所描述的蓝天绿草、洋房花园,水洗般的干净,倒是加国寻常风景。而张爱玲引姑姑的话,并非在赞美加拿大——她心目中的加拿大和“马路光可鉴人”、“一路种着参天大树”的德国同样没兴味,只用来反衬她热爱的中国和上海。
类似表达并不罕见。1968年7月一个雨夜,张爱玲在美国波士顿家中接受记者殷允梵采访,交谈间她也说:“我喜欢纽约,大都市,因为像上海。郊外的风景使我觉得凄哀。坐在车上,行过旷野,给我的感触也是一种荒凉。我还是喜欢走在人多的地方。”
张爱玲在美国的寓所习惯亚洲大都市生活的人也许是回不了头的,就像张爱玲所说,我还是喜欢走在人多的地方。
如果说张爱玲在前面那段文字谈及加拿大,只是顺口一提,发现她真真切切到过多伦多,还是让我讶异,就像几年前在《张爱玲私语录》里读到她晚年曾想移居新加坡,再一次,本来斜躺的我惊诧得坐直了身子。这一段文字在长散文《谈吃与画饼充饥》里,赴美后之作,收在台北皇冠出版社1988年2月初版的《续集》。
“有一次在多伦多街上看橱窗,忽然看见久违了的香肠卷——其实并没有香肠,不过是一只酥皮小筒塞肉——不禁想起小时候我父亲带我到飞达咖啡馆去买小蛋糕,叫我自己挑拣,他自己总是买香肠卷。一时怀旧起来,买了四只,油渍浸透了的小纸袋放在海关柜台上,关员一脸不愿意的神气,尤其因为我别的什么都没买,无税可纳。美国就没有香肠卷,加拿大到底是英属联邦,不过手艺比不上从前上海飞达咖啡馆的名厨。我在飞机上不便拿出来吃,回到美国一尝,油又大,又太辛辣,哪是我偶尔吃我父亲一只的香肠卷。”

曼哈顿东城81街公寓。1955年,张爱玲来纽约后不久就拜访了住在这里的胡适。
张爱玲的多城一游,会不会也和海明威有关?曾受香港美新处委托翻译《老人与海》并为中译本写序,她对海明威佩服之至,应该知道大文豪20年代在多伦多待过。
虽然没有任何资料,甚至连一本学者所著、相当详尽的《张爱玲年谱》都未提及,根据张爱玲抵达美国直至去世的种种行迹,我仍贸然揣测,张爱玲最有可能是从纽约来多伦多。拜见胡适、堕胎休养、治小毛小病……张爱玲几次在纽约短住,去多伦多,会不会就发生在其中一次?并且看起来像是独自旅行。
往来纽约与多伦多,有火车和飞机两种公共交通工具,飞机航程1小时55分,火车12小时半。海明威在多伦多当记者时遭顶头上司恶待,妻子临产还派他去纽约出差,长子诞生了,年轻父亲却在赶回多城的火车上。上世纪20年代的火车速度慢于今日,他的心急火燎可想而知。
美国铁路公司营运的多伦多–纽约列车已有上百年历史,称为“枫叶线”。这段路程我还没体验过,看网友的旅行记,座位宽大舒适,一路景色甚佳,途经美加边境和美国东北部一些令人震撼的壮美风景、历史遗址。不过一句“(香肠卷)我在飞机上不便拿出来吃”,张爱玲已明言她坐的不是火车。有点疑惑的是,除了那四个撩拨童年记忆,令她怀旧终究又失望怅惘的“香肠卷”,她为何对这趟旅行再无片言只语?
(作者为旅加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