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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乐酒今夕 君子维宴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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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女萝:乐酒今夕 君子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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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小时候家家户户贴对联,这一句是最为常见的起首词。今时今日,虽公历农历并行,元旦之“始”算是与古人差相仿佛罢。

农业文明里,“一元复始”自带循环不易之意蕴,春种夏耕秋收冬藏似亘古皆然。进入工业文明,所谓“苟日新,又日新”,“循环”被“演化”,或者“进步”“发展”替代。人们对时空流转的感知,从环形更迭为线形,过去不再是可以回顾往复的存在,未来“一往无前”,只残存着些许浅浅留恋。

时空观念的转换,是一切行为最本质的推动力。因为,人替代了神,或者超然的至善,或者先验的天道,终成万物法度。不进则退,万物自降“物格”,居于被支配地位,美其名曰“对象”。人作为类别整体进阶,自然就不应被性别、权势、财产所束缚,也就有了“生而自由”“生而平等”的名曰“天赋”实为“自给”的权利。这是一个矛盾丛生的境况,但又不得不以此为据,展开现代生活的面面种种。

从这样的背景中看《诗三百》,如同余英时先生终生强调,现代从传统中来,传统也内生现代,那些风雅颂、赋比兴,就别生出一种不同于毛诗、集传,乃至历代注疏的色彩。当然,其中有人性复苏如近代学者以情爱主导的论调,也有阶级森然如马列论者以劳动起兴的视角,还有功利焦虑如近世今人以美学贩卖的浮躁……

新年新气象,赘言几句,以启新篇。前面三篇,松柏桧,自是各有风姿,今天所谓“直男”,这三兄弟当是最佳物象。人有男女,诗是心声,与“直男”相对或相匹之物,自然也不稀缺。比如,本篇的主角,女萝。《小雅·頍弁》有句,“茑与女萝,施于松柏”。以“女”为名,内涵多多,但最明显的是性别指向,男既比以直硬,女多以曲柔。前又有言,松以君上为比附,如后来三千年,臣下自以妾妇为依归,以是考察,同姓亲族、异姓王侯在君王陛下曲意柔顺,也不算太脱离大的“性别角色”。

《頍弁》,之前引过一段,有兴趣的可以回翻查找,就不再重复了。“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施于松柏”,有懒如《毛传》者,一言以括之,“女萝,菟丝,松萝也”,直接导致后来陆德明之辈,笼而统之,“在草曰菟丝,在木为松萝”,还信誓旦旦地解释,“对文则异,散文则相类不嫌同名”。套用勤勉如王充在《论衡·自纪》里的话来说,“后人不晓,世相离远,此名曰语异”。是以,同样引文,徐鼎在《毛诗名物图说》里,还是“愚按”了一番,“(女萝)此是松萝,非菟丝也,菟丝是唐。”

松萝,如陆玑所言,“自蔓松上,生枝正青”。这是植物界地衣门子囊衣纲松萝科松萝属的一种植物,是藻类和真菌的共生体。藻类,有叶绿素可以光合作用自给自足,菌丝体则用来固定和吸收水分。有过密林穿行经验的人,或者看过类似影视剧,诸如《指环王》《权力的游戏》,应该见过这样的情形,高高大树上挂着大片绿色的“渔网”,一般既是地衣类松萝般的事物。这种植物,虽然说是寄生,但并不向寄主吸取养分,只是攀援高大的枝丫间,获取足够的阳光和空气中的水分而已。国内常见两种,节松萝和长松萝,都呈丝状,长松萝更细长,枝条可达1米以上,基部着生于树皮,向下悬垂。由于枝条两侧密生细短侧枝,有怪吓人的别名,蜈蚣草。

松萝与茑不同,于植物本身并无大害。古人不知,但今日观之,用在《頍弁》一诗上,倒是别成旨趣。

传统以为刺幽王“暴戾无亲”,异姓同姓不分,徒自寒了“兄弟们的心”。质疑者说,“尔酒既旨,尔肴既嘉”,已经宴请诸位,而且不见心忧,见了高兴,何以有不能宴乐之责?

反倒是末段“死丧无日,无几相见”,衬托“乐酒今夕,君子维宴”,惟有“今夕欢宴”,何顾“明日存亡”,正可“长歌当泣”!当世变之际,如松萝之于松柏,虽可共生,亦不免同死,王侯黔首,何曾有异?!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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