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松:如山如阜 如冈如陵

山西晚报

关注

原标题:松:如山如阜 如冈如陵

陶林给杜君立的《新食货志》所作的序里,有一段话跟《草木诗经》的缘起,似心有戚戚,权转引过来,作为开篇:

“如果我们把历史看成是曾经无数个具体而微的生活的总和,是围绕着人们的日常生活所构建起来的一个绵延不息的历程,那么它就会立刻变得活灵活现,充满了烟火气,可以触摸,可以感同身受,可以自如地进入其中,也可以直观感受到历史真实的生活气息。”

松柏,在诗经的年代就如兄如弟,并肩而出。前篇说柏,颇有不尽之意,累牍至此,读者莫怪。

松不算大种,全世界80种,中国境内22种和10个变种。对专业研究来说,差别细微,鉴定困难,麻烦;但对普通人来说,一眼识别,囫囵吞枣,倒也爽利。也因此,人们往往忽略了松也有落叶的种类,以常绿乔木一以概之,便落叶也如孔夫子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松柏便自有了延年之附会。

西教经典说,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才有生老病死。对永生不朽的追求,被回归天国和现世原罪遮蔽,显得淡然许多。诸种多神文明,没有天人分割、纯善超然的存在,对不朽的期冀就必须在现实中留下痕迹。“如松柏之茂”,非指松柏枝叶繁茂、冠盖庞然,更多见其孤高千丈、凌寒不调,意指生命力久盛。《小雅·斯干》里,体现得就很明显:“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干为水,山水有伴,松竹茂密,以此比拟兄弟友好,并行不逆。无独有偶,《小雅·天保》也把松与南山同列,唱道: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你瞧,“寿比南山不老松”,这么烂俗的一句祝福词,竟然是从这么悠远的时代开始的。而所谓“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诗序》说是君臣谐和,实际上是千古不易的逢迎。惟“寿”一字是着眼点,不在一时,而要千秋万代。《玉策》于此有神奇演绎,“千载松柏树,枝叶上杪不长,望如偃盖,其中有物,如青牛青羊青人,服皆万岁”。这种幻想,在后来的修仙术中,有着更多的演化。比如不只“服气”,松柏生的脂油也有此效,《汉武内传》说,“药有松柏之膏,服之可延年”。又从此生出松鹤的匹配,比如《神境记》有载,荥阳郡南的石室后有孤松千丈,“常有双鹤,晨必接翮,夕辄偶影”。

不过,“万岁”这个词,自始皇帝,成了独享之辞。《小雅》提到“松”的,还有一首《頍弁》,说的是幽王“暴戾无亲”,不能亲睦九族,说“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肴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茑与女萝,后来的猜想,还有男女之情,而传统解释,就是臣工,松自然对应的是人君。据《梦书》载,“松为人君,梦见松者,见人君也”,听起来诡诞,倒不是没有根据之言。始皇帝对松青眼有加,传说泰山封禅遇疾风暴雨,赖得其庇荫,后来返回去封了五棵大夫松。看上去是嘉赏,可说来,松的人君地位,反倒被降了格,连降三级有余。

不止如此。松柏寿考,除了“作栋”“为舟”,还有些别的用途,比如墓木。春秋的时候,就有用这个来骂人的例子了,《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亦。”猗顿葬母种松柏成行,山涛丧母手植松柏,不过,竟然有“逾制”之嫌。不仅“万岁”不可与黔首共寿,在最为放松管制的晋代,竟连坟墓前栽种的数量之类也有了限制。

这点上,柏树比松树更加委屈,后世连棺椁也多以柏木为优,彻底坐实了通向幽冥之名途。倒是松树,同样的冠盖广伸、下无枝丫,却赢得不少“孤直”的赞誉,后来与梅兰竹并称四君子,算是混了个不错的前景。

只可惜,本是“如山如阜,如冈如陵”的存在,像是孙猴子从齐天大圣被封为弼马温,委实有点憋屈。

彭澄

关注“草木诗经”微信公众号,阅读彭澄更多文章。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