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14年终别三里屯,全球十佳书店“老书虫”或将关门
北京日报
原标题:经营14年终别三里屯,全球十佳书店“老书虫”或将关门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这名50多岁的美国老板David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安慰着闻讯赶来的老朋友,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这个令人难过的消息来的如此仓促。

近日,位于三里屯的书店“老书虫”传出了要关门停业的消息。在消息传出之前,它已经在此经营了14年。作为“孤独星球”全球十佳书店榜单中唯一入围的中国书店,不少书虫听到消息后特意赶来和它见最后一面。
“只有我们办过这么大的国际文学节”
只有240平方米的面积,在书店中算得上“寒酸”;但它也是全球最棒的20家书店之一,和旧金山的城市之光和巴黎的莎士比亚并肩齐名。
站在书店里,除了层层叠叠的书,更打眼的是上百个相框——一年一度来这里聚集的国际知名作家都在这里做过讲座,留下了印记和回忆。
“2005年,皮尔森把自己的小型图书馆开到这里时,近10个股东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热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他们后来有的成了教授、有的成了记者,也帮助书店联络上了全球各地的许多作家。”店长王刚说。

每年3月举行的老书虫文学节,到现在已到了第12年个年头。今年的文学节持续了半个月,每天都有至少两场活动,最多的甚至一天6场。
“100多位作家带着他们的作品和思想从世界各地飞过来,科技、哲学、历史、科幻、小说,什么题材都有,一般每场活动总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来参加。”王刚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得意。

自家的文学节结束不久,今年5月中旬到6月初,第四届中欧国际文学节又在这儿办起来了。活动是欧盟和中信出版集团主办的,“全北京也只有我们能办得了这么大的国际性活动。”王刚说。
以往的周二晚上店里的人并不多,但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本周二探访时却发现,这里却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酒吧里标志性的红色灯笼下人们端着香槟杯低声谈论着,左边的活动室里被一圈立式书架围绕的二十几张小方桌几乎座无虚席。最里面的书店里,不少人正仔细挑选着折扣图书,还有1935年的北京老地图和摄于1934年的正阳门明信片等不少承载着北京历史文化的物件。

热爱北京文化的“老外”全在这儿
百老汇的音乐制作人、欧盟使馆的外交官、日本的电影演员、中东的建筑师、导演、画家、作家……老书虫里大概藏匿着北京文艺圈的半壁江山,这里也是中文说得最好的外国人扎堆儿的地方。仔细听听就会发现,有的桌上两个黄皮肤的人说着英语,一群“老外”却在隔壁热火朝天地讲着中文。

“从平安里经过西四、西单、天安门、东单、东四、北新桥、地安门再返回平安里,以前这条有轨电车的环线就是北京的一环。”加拿大人Mike的中文名字姓傅,对老北京的历史比不少本地人了解得还要透彻。“我基本每周都来一两次,这些都是我在这里办的沙龙上听来的。”
“我们每周二会举办毛毛虫中外文化交流活动;周三是中国游戏,教大家画脸谱、扎灯笼;周四晚上是科幻迷活动和贝多芬开放式音乐会;周五是讲北京故事;周六是幽默小区脱口秀活动,到现在已经连续办了5年。”说起每天的活动,王刚都是如数家珍。

毛毛虫中外文化交流两年来一直是年轻的“老北京人”九龄主讲。这周二晚上他给大伙儿讲的是明朝的历史。“提前研究了毕康懋的《军器图说》给大家讲明朝的火器,还讲了戚继光和袁崇焕,讲八大山人。”
九龄年纪不大,但他似乎什么都懂,在这儿他也什么都讲。讲成语的时候会带出它在《史记》里的出处,教大家下象棋时会顺便说说项羽刘邦楚汉争霸的故事,表演斗蛐蛐时又把给蛐蛐喝水、洗澡、吃食的小碟小碗和铲子、探子各种器具整整齐齐地摆满一桌子。“讲碑刻的时候我还从家里带来过几张巨幅拓印。”说着他努力张开双臂比划着。

根据周二那天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的通告,老书虫将自11月11日左右暂停营业。下个星期二,九龄可能就不用在这儿办活动了。“下周没压力了。”九龄苦笑一声,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我不知道以后该去哪儿了”
“挺长一阵儿没来了,特意最后来怀念一下。”这句带着儿化音的标准北京话出自意大利国籍的安地之口。从小跟着父母来北京来生活,他喜欢逢人便说自己是“老北京”。聊起自己的国籍仍然归属加拿大还没转到中国,就委屈巴巴地说着“我的祖国还不要我。”

“我因为孤独来到这里,这里结束了我的孤独。我最好的朋友是通过这个平台认识的,每周二在这办活动已经成了我的生活习惯。”九龄在加拿大留学和工作一出去就是近10年,回国之后他找不到玩伴。一次次的活动下来,九龄认识了不少朋友,也有不少人每周固定来听他的讲座。但如果这家书店关张,九龄说他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办活动了。

为何会关张?
“这座房子是京城机电以前盖的老楼,房龄已经超过40年,物业通知我们不能再挂牌上市交易和竞标。”老书虫店长王刚说。
但记者向京城机电相关负责人核实时,对方则表示,下属物业公司希望把房屋收回自用,不想再继续出租。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地方,但这绝对是全北京城最好玩儿的书店和最有文化的酒吧。”凌晨两点,九龄重新坐回到那台钢琴面前。“你弹这么抒情的歌儿,一会儿要哭出来了。”王刚立在门口看着九龄钢琴前的背影。“你听过这首曲子吗?这是皇后乐队的一生所爱。”九龄头也不抬地说。
虽然书店经营者还在努力,但是告别原址几乎已成定局。走出书店后再回头仰望这个二层小楼,窗子里标志性的大红灯笼似乎还正召唤着老朋友们回到他们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