芑:征伐玁狁 蛮荆来威
山西晚报
原标题:芑:征伐玁狁 蛮荆来威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以贵族诗歌为主的《小雅》,多数围绕这俩主题。今儿说的草木,出自《采芑(读如起)》,就是这么一首“大邦”征伐南蛮的檄文。
诗篇的写作年代,各路大家异口同声,没有一点争议。开篇就说“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菑(读如兹)亩。方叔涖(读如立)止,其车三千。”方叔,是周宣王时的将领,有史籍可征。周宣王,今天的人可能会陌生,对古人来说,那可是“历史地标”级的人物。简短说,此人姓姬名静,继承“烽火戏诸侯”的老爹周幽王之位,从善如流、广任良材,起沉疴、挽危亡,为后代君王打造了一个“中兴”典范。大雅、小雅,说是“正诗”,实多“政诗”,这等光耀祖宗的事,也就留下了不少风雅篇章。
“薄言采芑”,不用多讲,重点在采芑,或者说,在芑。芑,与前面讲过的荼、苓、葑,同属“苦味菜系”,甚至很多人把它直接解读为“芑,苦菜”。既然苦,就别急,慢慢来,或许能等到回甘呢。
先说同字异物。《大雅·生民》有“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跟谷物并列,显然所指非苦味草之类,后人解释说穈苗有红白之分,白的叫芑。另一处也在《大雅》,《文王有声》,“丰水有芑”,生境在水旁,有学者训诂其声,说跟“芹”同音,指的是水芹。历代对这俩,意见相类,且搁置不论。
采芑之“芑”,最古老的解释就一个字,“菜也”。陆玑《诗义疏》说,“芑菜似苦菜也,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肥可生食,亦可蒸为茹,青州谓之芑。”最后一句这么说,“西河雁门芑尤美”。雁门不说了,有雁门关之类的名胜标定。这个“西河”,后世有迹可循的是,孔子的学生卜子夏之“西河设教”,所指正在后来的绛州龙门,今日的山西河津。此后有司马迁、王通、薛暄之大家辈出,是关中、河洛间的文教重地。恩,不错,这也是区区在下的出生之地,所以对“芑”,倒是有份多说两句。
《颜氏家训》说,芑又叫游冬,俗名野苦荬,一名蒲公英,一名黄花地丁,生野田中,正与《诗》合。颜之推生在湖北,历仕南梁西魏北齐北周而归隋,足迹遍履大江南北,乱世当中也难免野菜当炊,在陆玑“似苦菜”的指引下,找到对应的蒲公英实属不易。蒲公英也算符合条件,比如摘叶出白汁、味苦、可作蒸菜,是以后来如王夫之等人,存其一说。不过略作一个反推,以蒲公英十足明显的标志而言,如果真是“芑”之所指,那历代注疏断不会如此为难,落得聚讼纷纷。
实际上,这是个“北方问题”,在物产丰茂的江南,且不说唐宋之后的“天下粮仓”,便是再往前数千年,诸多水生植物足可饱腹,何须觅“苦”?南宋的朱熹老夫子,不大识得苦菜,对“似苦菜”就更没有经验了。陆玑所说“西河雁门尤美”,再稍蔓延一些就是,山西人吃得多、产得好——也就两山夹峙的贫瘠土地,才分得清这个苦与那个苦,到底有何微异。
近似之苦荬菜,就这么走进视野。跟苦苣一样,叶子靠地而生,花也黄色舌状,结实后也是顶着白色冠毛。别说生长在温润之地台湾的潘富俊,连《本草纲目》也把二者混为一谈,还找了个“很硬核”的区别,“家栽者呼为苦荬,实一物也”。苦荬菜属家族也不小,除了别名盘儿草的苦荬菜外,常见的还有山苦荬、剪刀股、匍匐苦荬菜、齿缘苦荬菜、抱茎苦荬菜等等。其实吧,苦荬菜跟苦苣菜差距挺大,是跟甜苣,也就是长裂苦苣菜,才极相似。明显区别仅在苦荬菜的花小且瓣薄,不像苦苣属更像菊花,复瓣且密集。
有趣的是,这味苦的野菜何以跟出征的檄文关联。聂凤乔的一句闲话让人有点恍悟,“无论山坡、河滩、路旁、田边……几乎触目皆是,甚至庭院之中他也要插足占一席之地”。嗯,如此庞博和顽强的队伍,又怎能不会在征伐玁(读如险)狁之后,让蛮荆也感到心惊呢?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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