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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赫如渥赭 公言锡爵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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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苓:赫如渥赭 公言锡爵

  • 既然说了苦,就连带着把苓和葑一道说了。先来苓吧。

    上篇提到《唐风·采苓》,或许还有点印象,所谓“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这儿用了《毛传》的注解,即“苓,大苦”,引出苓、荼、葑的起兴,缘自口感令人不适。这是一家之言,补充一个大师的理解,俞樾的《平议》如此这般推论,“苓之言,怜也;苦之言,苦也;葑之言,从也”,所谓“怜也”并非没有依据,也在其他诗里有所印证。

    苓所在的诗,不多,两首,此前都提到过。除了《采苓》,另一首是《邶风·简兮》,内容也不复杂,赞美跳万舞的男子美。“简兮简兮,方将万舞”,开门见山,然后说跳舞的男子帅气,用力如猛虎,奋鞭自抑扬,左手执乐器,右手秉雉羽,面色红彤彤,主人急赠酒,“赫如渥赭,公言锡爵”。然后,“榛”“苓”并置,“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按照余冠英的说法,“以大树小草对举的往往是隐语,以木喻男,以草喻女”。跟俞樾心有戚戚,以苓为怜,尽管——榛树只是灌木、小乔木,与《简兮》里的“日之方中”“有力如虎”并不十分匹配。

    苓的对位,与上篇的结论颇有几分神似,遍翻典籍,其间纠缠的,正是两种相克又相生的味觉,苦与甘。以《集传》为例,朱熹原注如此,“苓,一名大苦,叶似地黄,即今甘草”。

    以苓为甘草,算是主流意见。植物学家潘富俊从习性说,甘草产于干燥且排水良好的地方。植物手册里也是类似观点,但是它的分布主要在华北、西北,甚至荒漠也颇为常见(《中国常见植物野外识别手册(荒漠册)》),“生于干旱山坡”,或“干旱沙地、河岸沙质地、山坡草地和盐渍化土壤”。尽管有“河岸沙地”这么一个点,但与“隰有”的其他物种——比如杨、榆、红蓼,甚至荷花——明显的喜水性,还是有点偏离。

    当有人提出“地黄”这个选项,选择的天平,明显就有些倾斜了。地黄,生境广泛,是北方中国田野间不起眼的一种小草。个子不高,连上花葶也就尺余,到成人小腿的一半。叶子也不繁,从根部生出,美名曰“莲座状”,全株密披长白柔毛,跟小株的烟草近似。总状花序顶生,头顶一丛花,花冠二唇形,像有长管的喇叭,紫红色至棕红色。

    妙就妙在,地黄非常完美地兼具甘苦二性。说甜,先听听小名,“米罐棵”“蜜糖管”“地髓”。怎么回事呢?北方野地里长大的孩子们最清楚。地黄头顶的那一丛花,随便拔一朵,在尾部那么一嘬,甜滋滋的,不至于跟蜜糖一样吧,但在没个零嘴、玩意的年代,也算是一乐。至于苦,是指地黄的根,中药管刚挖出来的叫“鲜地黄”,口感甜苦交合,虽是跟“大苦”有些距离,但比甘草的“无苦”要更靠谱一些。在中药里,这是鼎鼎大名的一种药材,鲜地黄清热生津、止血;生地黄,即干制后,清热凉血、养阴。

    更有意思的是熟地黄,即酒炙之后,可滋阴补血、益精填髓。以此为主的中成药,有药店随处可见的六味地黄丸、桂附地黄丸、知柏地黄丸、杞菊地黄丸等等。熟悉的人应当晓得,以滋补为名,目的多为让人面色红润,“赫如渥赭”,而所谓“公言锡爵”,药引多用黄酒送服。“山有榛,隰有苓”,当是诗经与药经的别样巧合!

    说起来,诗经里的植物多是北方多见,南方的植物即便到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比重甚小。俞樾久居江南,甘草、地黄,“见本不见末”,不免在遥想之际为草木注入几分浪漫。无论切实抑或误会,浪漫本就是一道别致景观。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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