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者贺星龙:哪里需要医生就到哪里
山西晚报
原标题:痴者贺星龙:哪里需要医生就到哪里
这些年,贺星龙的事迹逐渐受到社会关注,无数荣誉头衔纷至沓来。但是,贺星龙还是最喜欢别人叫他乡村医生,心头最牵挂的,还是十里八村的村民。
这些年,贺星龙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村民们身上,这对于他来说,不仅是一份责任,更是一份情怀、一份心愿,他希望偏远地区的老百姓都能健健康康的。
村里需要全科医生,他各科都学
在贺星龙家的窑洞里,山西晚报记者看到了他的一本本学习书籍,上面写满了他的医学笔记。他说,“村里需要全科医生,我各科都学,会有很多需要记录的地方”。
上卫校时,贺星龙就拼命学习各科医学知识。乡亲们送他上的卫校,他知道自己毕业后,是一定要回村子的。回村就需要应对各种各样的疾病,打针、输液、包扎、缝合等都要学会,医生、护士、临床知识都要掌握,于是他想尽办法地学习。
在县医院实习时,他每个科室都去,县医院妇科不让男实习生进产房、手术室,他就扮成女医生,只露两只眼睛。因为没有钱租房子,他夏天睡在医院病房的长椅上,冬天和医院烧锅炉的挤在一起。要么,就和病人住在病房里,一有时间就向医生请教,和病人交流。
回村后,初出茅庐的他,也靠着对医术的执著,治好了被大医院连续下过三次病危通知、家人都已经放弃了的上乐堂村张立山老人的病,逐渐获得了乡亲们的信任。
后来,成为党的十九大代表,参加党的十九大或其他会议时,遇上医学方面的专家,他就会赶紧跑过去加对方微信。“加了他们微信,碰上乡亲们有疑难病症,就可以及时咨询,帮乡亲们缓解病痛。”贺星龙说。
他不在时诊所不关门,谁都可以进
贺星龙为了服务好乡亲,一直在想办法。
近两年,贺星龙去外面学习和交流的次数多了,他却发了愁。“有时候老百姓来找我看病,我不在诊所,他们就可能会白跑一趟。这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贺星龙告诉山西晚报记者。
后来,他就从网上花了175元买了个摄像头装在诊所里,可以远程查看诊所的情况,可以对话。诊所不关门,谁都可以进。
“这个摄像头帮了我的大忙。病人来了,我没在,就可以对着摄像头给我打电话,我能看到病人的情况,轻的给一些建议,并让妻子帮忙处理。严重一点的想办法往回赶,或者建议患者去上级医院处理。”贺星龙向山西晚报记者演示着如何通过手机和病人远程对话。他说,有了摄像头,可以根据患者病情灵活应对。
山西晚报记者通过贺星龙的手机看到,他的手机里,实时显示监控下的诊所,有药柜、摩托、还有他的出诊包。如果有村民生病,贺星龙远程看诊,告诉对方是哪个柜子的哪个药,怎么吃。村民找到了就拿到摄像头前晃一晃,他才放心。
除了安装摄像头,为了更好服务周边村庄的乡亲,他还在每个村建了一个微信群,专门发送相关医疗知识等信息。为了给村民们提供更多联系平台,贺星龙还与村里使用微信的村民一一添加了好友。点开他的朋友圈,看起来像是一个卫生服务公告栏,免费体检、眼疾病筛查、接种疫苗、领取儿童营养包……分门别类。
收入微薄,但两个孩子为他骄傲
“当村医收入怎么样?”面对山西晚报记者的好奇,贺星龙直言,当前村医的收入跟其他职业相比还是比较低。“以前,我每年的收入不超过万元,不足以养活家庭、给孩子提供好的教育条件,还需要父母务农补贴生活。这两年,政府对村医投入加大,大宁县政府每个月给我提供2600元的岗位补助,是当前收入的主要来源。”
这些年,随着更多的人关注贫困地区,一些慈善组织、社会机构和爱心人士会向卫生室捐赠常见药品,缓解了部分贫困患者免费拿药的难题。有爱心企业为我捐赠了义诊车,可以方便拉村里和重病人去县里就医。
“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多赚点钱让家里人生活得好点?”贺星龙说:“如果说没有这种想法,那肯定是假的。家里人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当村医感觉对家人是种亏欠,特别是见到以前的同学在县里开起门店、生活富裕时,也曾心酸偷偷流泪过。现在基本没有年轻人愿意当村医,但一想到如果自己也不当了,村里的老年人、小孩子生病就没人管了,自己就下不了换工作的决心。”
多年前,为了孩子上学,妻子到县城里租了个房子,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工贴补家用。妻子、父母希望他离开乡村到县城开诊所,他拒绝了;同学、朋友邀请他到外地加盟医药营销,他回绝了。如今,家里人也慢慢理解贺星龙了,孩子更是以他为榜样。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都在上小学。他们特别为我感到骄傲。”贺星龙指着孩子的照片告诉山西晚报记者,两个孩子放假时都喜欢跟着他一起出诊,“乡亲们也喜欢他们,经常当他们的面夸我,拿零食给他们吃。”
贺星龙的榜样力量激发了孩子学医的兴趣。他们会在父亲给人看病时守在一边,默默记住扎针、听诊、缝合伤口的一招一式。说起这些场景时,贺星龙陶醉其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我的想法就是,让两个孩子今后也学医、当医生,为老百姓服务。”贺星龙说。
乡村医疗人才缺乏是他最关心的事
在采访贺星龙的这些天,他不是在村民们家看病,就是通过电话、微信远程给十里八乡的老患者“问诊”。“没办法呀!虽然近些年农村的就医环境、条件有了很大改善,但年轻医生尤其是有经验、高水平的全科医生不愿到基层来。”贺星龙说,因为乡村医生缺乏,他只能腿勤点儿,跑的范围大一点儿。“希望不久的将来,乡村医生的待遇提高,能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村医队伍。”
与城市医生不同,乡村医生的工作范围很广,除基本医疗服务外,乡村医生还承担着我国40%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任务,其中包括居民健康档案、预防接种、健康教育及儿童、孕产妇和老年人等各类人群的健康管理等。乐堂村的常住村民,大多是贫困的留守老人和年龄幼小的儿童,这些都是需要特别关注的重点人群。
从最初把自家窑洞腾出来作诊室,到如今政府出资为村里建标准化村卫生室,贺星龙成为村医已有19年。
村路蜿蜒,深入山坳。贺星龙是乐堂村唯一的村医,多年来守护着邻近28个村庄4600多名百姓的健康。其实,附近的村子也有几名村医,“很多村医年龄大了,干不动了,我年轻,上门给患者服务方便些……”贺星龙说,由于乡村医生人才储备不足,个别村子面临着老村医离岗、新村医还在适应期。
“我虽然能给村民们看了病,但仅靠我一人的坚守也难以解决更多群众的就医期盼。”这些年,贺星龙一直很关注乡村医生队伍的稳定和发展。“虽然近些年‘赤脚医生’经过了很多医疗专业培训,但能力素质还远远不能满足人民群众就诊需要。”
另外,村医生待遇偏低,贫困县招才引才难。“大宁县目前登记的有76名乡村医生,他们都不属于‘财政供养’人员,每人每月领取400元补助,实行基本药物制度后的药物补助收入也不高。”贺星龙向山西晚报记者介绍,乡村医疗现状中最突出的还是人才短缺问题。贺星龙说,他期待国家培养一批适应基层卫生服务实际、“来之即安、来之能战”的乡村全科医生,缓解乡村医疗后继无人的困境。
当个尽职尽责的村医仍是他的梦想
这几年,贺星龙出名了。随着他扎根乡村当村医的事迹为外界熟知,更多的媒体发出邀约,要对他进行采访。
或许是贺星龙本就内向、腼腆,他甚至不愿意配合我们的采访。在山西晚报记者跟随贺星龙采访的这些天,交流多数情况下都是问答式的,不过多地讲述自己的故事。只有在他给病人治疗时,才能看到他专注的状态。
“说句实话,就是从这一年来,我感觉自己的任务、责任越来越重。获得了这么多荣誉,出去做报告、宣讲、开会……确实给村里人带来了方便。而且,家里的几亩地也没时间种了,父母年老体弱,目前全靠他们在种地。以前,我没有去过城里,也不和外界打交道,这下出来了,自己也不适应。和领导们在一起,咱不会说,也不会做……感觉这个压力特别大。”贺星龙坦言,回到村里,背着自己的行李包,骑着摩托,从这个村跑到那个村……这是最舒坦的时候。
贺星龙告诉山西晚报记者,现在他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把村医的工作干好。“去年村民们选我当了村党支部副书记,县里也希望我能承担一些机构的岗位责任,我想的还是要把大部分时间用在给乡亲们看病上,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村医。今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多宣传大宁县的农产品,为扶贫做点事情!”
山西晚报记者 李飞飞
记者手记
不忘初心的力量
有一首民谣,歌词里的第一句是“男儿要行多少路,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19年来,贺星龙奔波在黄河两岸的28个村庄之间,每天翻山越岭行走十几公里,记不清摔了多少次跤,磨破了多少双鞋子。对当地百姓来说,他无疑就是他们心中真正的男子汉。
从大宁县采访归来,记者一直在思索,当很多人在向上,追求更舒适的生活时,贺星龙的成长,始终在用向下的身段,回馈家乡,回馈父老乡亲。
采访时,贺星龙的一句话让我在脑中反复回忆,面对是去县城过富裕生活还是返回家乡的贫瘠土地,他毅然选择了后者。他说:“重要的不是在哪里当医生,而是哪里需要医生”。一个“需要”,让我看到了他身上的责任与担当。
一个“回报家乡”的承诺,竟用19年的超值付出来信守,其所诠释的,与其说是贺星龙的“羊有跪乳之恩”大义,不如说是固存其内心深处的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
一个人做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贺星龙19年如一日坚守着在职责岗位上,不计得失、默默无闻、甘于奉献,为党和人民做着平凡而又伟大的一件“好事”。带给我们的是长久震撼和感动。
路虽崎岖,黄土地留下了他的足迹;村医平凡,却用行动让生命闪光。
贺星龙的这份最淳朴的坚守,就是最值得敬佩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