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书，曾经风靡街头巷尾、大小书摊

童年有很多东西难以忘记，因为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童年是伴随着一本本色彩斑斓或黑白线条的小人书度过的。
小人书，又叫连环画，当时充实着人们的文化生活，尤其受到孩子们的喜欢，是具有独特的时代烙印、承载着几代人美好记忆的文化载体。
50年代初，百废待兴，一大批反映新中国成立后的民众生活和建设热情题材的连环画成为创作主流。另外，传统名著和神话题材也受到社会欢迎。1951年年底，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出版物《连环画报》创刊。这个时期，主张绘画从业者创作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铁道游击队》的故事当时风靡全国，再版过很多次，印数惊人。当时，外国题材的连环画比较单一，大多是引进苏联的作品，这和当时我国所处的国际背景有很大关系。朱宣咸所画的《伟大的友谊》这类反映中苏友谊及苏联专家到中国来援助建设新中国题材的连环画，广为流传。
六七十年代，吃饱肚子是第一位的，娱乐生活相对简单，连环画成为老少皆宜的一种通俗读物。
当时物资匮乏，每个家庭人口很多。我家兄弟姐妹有6人，父母挣的工资能让全家人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所以我们几乎没有零花钱。我能看得起几本小人书，都是偷偷攒的钱。母亲有时让我去小卖店用空瓶子打酱油醋，一般会剩下一二分钱，我就攒起来。有时，也会把母亲给的早饭钱省下来。我看的小人书都是租来的，一分钱一本看一天。为了能多看小人书，往往几个要好的同学会凑在一起商量借什么书，这样大家就能互相换着看。记得那时，我的个子稍微高点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很少能看到我。于是，我趁机使劲看，上课完全不听。直到有一天，老师突然叫我站起来回答问题，一连喊了三遍，而我完全沉浸在《种菜忙》的故事里了，直到老师走到跟前，我才回过神来。那本小人书自然被老师没收，而且还挨了顿教鞭。为了把那本小人书要回来，我写检查保证以后上课不看了，还打扫了一个星期的卫生，才把小人书领回来，马上还给了校门口那个出租书的小摊贩。他通常在地上放一大块塑料布，然后摆满各式各样当时流行的小人书。
每逢放学，就有一大群孩子“哗啦”一下围上去，蹲下来看书或租书，那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当时的小人书有《小兵张嘎》《红色娘子军》《智取威虎山》《英雄小八路》《刘胡兰》《种菜忙》等。我最喜欢看《种菜忙》，这是一本彩色小人书，刘饶民文，怀占绘画，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1965年5月第一次印刷，共20页。图画洋气，文字简单。说的是五位农村小妞妞种菜的故事。我现在还藏有这本小人书，文字是这样的：红太阳，暖洋洋，小妞妞，种菜忙。妞妞，你种啥，种黄瓜，黄瓜一身刺。种茄子，茄子开紫花。种韭芽，韭芽嫩又香。种生姜，生姜老来辣。种苤蓝，苤蓝像个球。种芸豆，芸豆爬树梢。种辣椒，辣椒像灯笼。种大葱，大葱叶儿青。种蔓菁，蔓菁圆又圆。再种山药蛋，山药蛋大又甜，送给军属张奶奶，奶奶见了心喜欢，夸我们是劳动小模范。图画有些模糊，但色彩鲜艳漂亮，这在那个年代是很少见的。五位农村小妞妞都特别娇憨可爱。她们的形象很有特点，脸庞圆乎乎、红扑扑，眼睛大大的，非常有神。她们的发型是当时流行的“爆款”，小辫子、小刷子、小鬏鬏……有的家里条件不好，摘朵野花插头上，美滋滋的；有的扎着蝴蝶结，跑起来像蝴蝶飞一样。作者绘画功底深厚，把细节刻画得惟妙惟肖。小妞妞穿的是中式大襟盘扣的上衣，宽松裤子，衣服颜色是大红大绿大粉大蓝的。其中，那个头上梳一个鬏鬏的妞妞，她的鬏歪向一边，显得特别俏皮。我尤其对画里面那些五颜六色、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感兴趣，有时看着都能流出口水来，因为那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还特别喜欢看的一本小人书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算得上当时的“科幻版”吧。我梦想着有孙悟空那样的本事，一个筋斗上天，去更广阔的空间遨游。没想到，长大后我真的坐上飞机四处出差、旅游，感受祖国的美好，感受世界的美好。当时我的视野就是从我家去十里地以外的姥姥家。我对着小人书，画了好几张孙悟空的画，贴到墙壁上，然后就把书还给了人家。
改革开放初期，解放思想，文艺“解冻”，连环画迎来了繁荣期。王叔晖的《西厢记》，刘继卣的《鸡毛信》，贺友直的《山乡巨变》等，我都看过。这些都是大家作品，我的美学启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期间连环画题材更为广泛，各国文学改编的内容层出不穷。在形式上，除了小人书经久不衰，许多16开的连环画书籍也大量出现，彩色画幅的作品有些十分精美。
80年代中期，由于家庭影院迅速发展，丰富了大众的娱乐生活，外国漫画、动画受到青少年欢迎，小人书已经屈居一隅，连环画市场不断萎缩。小开本的连环画不再出版，仅有一些著名版本的作品重新出版，满足收藏需要。90年代后，连环画风光不再，青黄不接，越来越走向“文物”。
小人书，陪伴几代人成长，拥有扎实的群众基础，曾经风靡街头巷尾、大小书摊，目前成为收藏门类，或许是另一种开始吧。

口述：张庆
采写：山西晚报记者 郭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