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多舛的“石窟鼻祖”——天梯山石窟
山西晚报
原标题:命途多舛的“石窟鼻祖”——天梯山石窟
河西走廊地区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漫长的1000多年间,来往的僧侣和信众在这里开辟出无数精美的石窟,这其中有享誉世界的敦煌石窟,也有寂静无名的天梯山石窟。如果历史可以重演,1600年前的北凉君主沮渠蒙逊可能不会选择在天梯山开凿石窟,而天梯山石窟在选址的那一天,就注定了它悲催的命运……
4月26日,我从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的黄羊镇出发,前往武威市市区,沿着312国道前行时,在道路左侧看到一个指示牌——天梯山石窟。
“天梯山石窟”对我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理名词,通过搜索了解到,天梯山石窟也称大佛寺,也称凉州石窟,别名凉州大佛窟,最早开凿于东晋十六国北凉时期,距今已有1600余年历史。公元439年,北魏灭北凉,有3000余名凉州僧人随流民迁至平城(今山西大同),也有部分僧人向西去了敦煌一带,他们同时也带去了“天梯山石窟”的佛教石窟开凿风格。所以,后世的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等开凿风格深受天梯山石窟影响,北大考古学者宿白先生将这种风格称为“凉州模式”。
有如此重要的历史地位,如此之重大影响,我竟然一无所知,也真是汗颜,可能我是一个“伪文物爱好者”吧。
由于不知道天梯山石窟的准确位置,所以我电话咨询了景区工作人员,通过工作人员了解到,我当时所在的位置离石窟大致有30公里,他们建议我在前方十字路口等班车,班车会路过天梯山石窟附近,但是下车后还需徒步几公里才可以到达。
通过前期的搜索,我对天梯山石窟的期待值很高。当我扺达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好有一辆长途客车经过,于是买票上车。汽车开出没多远,我看到窗外成片的荒山,伴随着沙尘暴铺天盖日。大概半小时车程后,售票员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处建筑,告诉我:“你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
其实我瞅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售票员说的那个建筑,定眼细看,远山脚下有一个“小黑点”,心里估量,如果沿公路走的话绝不止几里路,所以我决定从半山腰上直接竖切到山脚下。山坡虽然比较陡,但对于我这样一个常年在户外行走的人来讲,还算是小菜一碟。下山后就看到了柏油公路,又沿一面湖水走了许久,仍然没有看到石窟的影子。湖景倒是很美,远处有雪山纵横,近处是田野阡陌。
又走了一阵儿,终于进入石窟景区。买了门票,经过安检进入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梯山石窟陈列馆,然而陈列馆大门紧锁,于是我再次电话咨询景区工作人员,他们建议我先去参观石窟,之后他们再安排人过来给我开门。于是我沿着小路,穿过长长的山洞,终于看见了石窟,但我有点失落,这就是被称为“石窟鼻祖”的天梯山石窟吗?历史资料中描述的天梯山间开凿有巨型洞窟,“大佛依山而坐,脚下碧波荡漾”……而眼前所见,大佛窟一半已在水下,一道弧形大坝为它挡住了湖水。佛像下半部已被损毁,修复之后的崭新外表,抹去了沧桑的历史痕迹。南北两壁有少量彩色壁画,但损毁也很严重,仅余残片可辨。而我继续沿着步道向前走,准备参观其他的石窟时,却被前方上锁的铁栅栏挡住了去路。于是我向旁边看守的工作人员咨询,被告知,前面的石窟都是空的,安全起见,禁止参观。
啊,这么重要的石窟,竟只有这一尊佛像?惊诧之余,在和管理人员的闲聊中,我才得知了它的前世今生。
公元412年,正值五胡乱华的十六国时期,北方兵荒马乱,而河西走廊却是和平笼罩的乱世“避风港”。当时的北凉都城姑臧(今甘肃武威),汇集了诸多高僧,其中不少人在此从事佛教经典翻译。除了资助翻译佛经外,北凉国的缔造者沮渠蒙逊还大兴土木,修建寺院。姑臧城内的伟殿高塔,正是他一手缔造的“人间佛国”。然而沮渠蒙逊意识到,相对于土木建筑,石制建筑无疑更为坚固持久,建造石窟可以令佛教长久留存。于是他命人在姑臧周边勘察地形,将开窟造像的地点选定在城南百里之处的天梯山。
或许,沮渠蒙逊没想到,他主持开凿的天梯山石窟,开启了中国石窟营造的一个重要模式——皇家模式,也就是朝廷推动石窟的开凿,也正是在皇家的大力推动下,才迎来了石窟建造的高潮,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的修建也得益于此。而且倡议修建天梯山石窟的北凉君主沮渠蒙逊应该更没有想到,他所选定的天梯山石窟恰好处在地震带上,在石窟建好之后,地壳运动频频造访天梯山。据相关史料记载,明代的时候,石窟有26个,到民国只剩下18个,而后来的古浪大地震,使石窟仅剩13个。然而令人心痛的是,命途多舛的天梯山石窟的劫难还不止这些……
1958年,为解决黄羊河流域万亩土地的灌溉问题,当地决定在黄羊河途经的天梯山石窟附近修建水库,而选择此处的原因是石窟所在的盆地是水库最好的选址地点。按当时工程处的计算,水库蓄水后最高水位在海拔2049米,而石窟的海拔在2032-2064米之间,因此需要给石窟搬家。
为挽救珍贵的石窟文物,甘肃文物部门决定对天梯山石窟窟内部分文物进行搬迁保护。除大佛窟外,距地表几十米高处的小石窟内的数十尊造像、三百余平方米壁画及25箱文物残片,被异地保存。执行这次工作的是甘肃省文物局和敦煌文物研究所。受客观条件限制,拆迁时对石窟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加上当时的运输条件较为落后,这些文物在搬迁中又遭到了损坏。因此天梯山石窟只剩下体量太大而无法移动的佛像,孤零零地伫立在空谷。
1960年底,黄羊河水库建成蓄水。人们惊奇地发现,原本应该淹在水下的石窟,竟然浮于水面之上。于是颇为尴尬的水利专家,在经过反复测试后终于承认,计算有误。
可惜,之前的遗憾已难挽回,文物已被迁至他处,这是一个意外,可这个意外对天梯山石窟的伤害却是永恒的。好在,虽然天梯山石窟已经无法恢复往日的荣光,但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山西大同,依然藏有它的踪影。
在北魏灭北凉后,原本主持修建天梯山石窟的昙曜法师,流亡到了北魏首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了孝文帝的赏识,被任命为沙门统(佛教最高职位)管理僧众。昙曜法师在孝文帝的支持下,主持开凿了云冈石窟16-20窟,史称“昙曜五窟”,成为云冈石窟中最为华丽壮观的佛窟。
作为主持修建两个石窟奇迹的传奇人物,昙曜法师被写入了史册。但正因为天梯山石窟的开凿,才让昙曜法师的才华崭露头角,才有了后来深受天梯山石窟影响的云冈、龙门等诸多石窟,而这一切都从天梯山石窟开始。
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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