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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安窝竹笋

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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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安窝竹笋


    胡小平

    二弟突然停下脚步,说似乎踢到了什么,感觉像笋子。我说这平平坦坦,也没石头什么的,哪里会踢着什么。二弟回过身,弯下腰仔细找了找,又踢了踢,边蹲下边说下边准是长了笋。三弟边四面看边说这路上周边也没竹子,哪来的笋。二弟朝我招着手。我跑过去,蹲下,看到紧贴地面有筷子嘴那么大一小撮毛茸茸的黄褐色的东西,又看到一条细微的裂缝。二弟拿过锄头说要看个究竟。我忙摆了摆手,在路边草丛里捡了一块瓦片,小心地挑着,刨着,扒着。

    一根笋子露出脸来,虎头虎脑的。接着,在它左右又各刨出一根笋来。我呵呵一笑,说原来是一窝呀,三个手拉手肩并肩的,可亲热了。三弟说这竹子可不简单,一生就是三胞胎,又说二弟这感觉也真灵。二弟得意地笑了笑,抡起锄头就要挖,可锄头举到半空又停下了,看着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心里嘀咕着这笋长得好生有趣——既然长得有趣,那便不可随意挖了,便看着三弟。三弟却只管伸着脖子,边往前走边往房东头打望。二弟放下锄头,目光也给三弟牵了过去。三弟跑回来说搞清楚了,房子东头有好几根竹子。

    “这也怪了。”三弟跑到笋子跟前,蹲下看了看,皱了皱眉头,边说边站了起来,“从竹子到这里有好几十米,还要过坡下坎,那竹鞭能跑到这里来?那么远,怎么偏偏长在了这路中间?真是不可思议,太神奇了。”

    “这算不上什么奇怪,有的还长到人家房子里,把床板都顶起来了呢。”二弟比划着,“那竹鞭可厉害了,不管土是软是硬,都一穿而过,实在碰到石头了,那就绕过去,石头只要有一点点缝隙,就钻了进去,把石头都胀破。”

    听二弟这么一说,我边吟咏着“野竹野竹绝可爱,枝叶扶疏有真态。生平素守远荆榛,走壁悬崖穿石埭”的诗句,边往前走在右侧的挡土墙上寻找着。扒开墙上的茅草,我看到有竹鞭从石缝间穿出,沿着墙下来,钻入泥土,往西边去了。三弟看着竹鞭,恍然大悟地点着头。二弟摸了摸竹鞭,说它就这样,无拘无束,什么也不怕,一往无前。我将茅草扒拢,恢复原样,说这也正是自古以来竹子就受人喜爱的原因之一。

    二弟自语着,去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过的,怎么就没踢到。三弟一笑说,我们在走,笋子也在长呀。二弟“哦”了一声,望一眼快到头顶的太阳,说这笋如果要挖那就快点挖,不挖那就快点把土培上,时间不早了。

    “这笋确实长得可爱,挖了倒是可惜。”三弟看着笋子,“不过,这又长得不是地方,长在了路中间。等出了土,就挡了别人的路,碍了别人的事。”

    “也是,就算没长在路中间,这样三个紧挨在一起长在竹林里,主人也会挖了两边的,留下中间这个健壮的。”二弟比划着。

    “这上边房子的主人都搬走了,这一冲只老五叔住里边了,不会有多少人来往。笋子长得又快,用不了七八天,这笋子就长高变成了竹子。”我看一眼二弟和三弟,“再说,三个长在一起也是难得,长好了到时候也是一道风景。”

    “这倒也是。”三弟点点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说不定若干年后,这里就是一片大竹林。”

    “只是这七八天里,老五叔就不出山?就不会有别的人进来?”二弟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可说不准。”我踱了几步,一转身,“不过,也许老五叔或别人都想得跟我们一样,甚至更喜欢这笋子呢。”

    二弟一拍额头,蹲了下去,双手给笋子培起土来。三弟从路边的草丛里捡来了瓦片、树枝。我去前边搬来了石块,将笋子围了一圈。笋子笑着——我分明听到了。

    就要走过山嘴了,我和二弟三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望过去。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但愿明年那儿有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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