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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武长城随想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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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广武长城随想


长城之险,险于上青天!
当我第一次登临广武长城的栈道时,脚踩残垣,头顶寒风,气喘如牛,仰望前方,不由得喃喃道出这一句。
朔州冬月,干涩无雪,广武之道,轻车坦途。山下暖阳,尚不觉太过寒冷,及到登顶,却是另一番劲道。西风烈,旗难卷,长空雁叫声如咽。白草折,箭楼悬,巨龙长卧青峰巅。黄云低,天湛蓝,风彻衣襟手难翻。重叠嶂,山外山,边关冷月铁衣寒。此情此景,突然理解当年戍边将士是何等地辛苦和枯燥,守疆卫国是何等地伟大而荣耀!
行走在广武长城之巅,宽不足一米的墙顶小道,两边是断壁沟壑,耳畔是西风呼啸,感觉整个人也如风中的枯草一样,在不停地摇摆。忘却了长城的雄伟壮丽,只剩下我的战战兢兢。一个人之于长城,是多么地渺小,是多么地可笑可悲,和古老厚重的墙体相比,简直连蝼蚁也不如。即使你站在敌楼的最高处,哪怕你将长城踩在足下,你仍然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如果仅仅是蜻蜓点水,那你永远读不懂长城。非得潜心驻足,仔细观察,乃至与其对话,方可领略内涵一二。如果你想读懂长城,第一次来看她,你根本就连她是何等模样,也没看清。在你眼中,只是看到了蜿蜒在山顶之上的断壁残垣和灰色坍塌的敌楼,只是感叹她的雄浑伟岸,神龙不见首尾。黄天厚土,城砖零落,你眼中的长城,便是眼前的长城。当你第二次再来到她身边时,透过敌楼,穿越边墙,你看到了金戈铁马,雪满弓刀,看到了血淋淋的战争,看到了纵马驰骋,飞擒胡虏,看到了将士凯旋,戍边苦寒。这时,你眼中的长城,是穿越时空的回放,是峥嵘岁月的凝结,是千年历史的见证。当你第三次再来体会长城时,你便会更加崇拜和敬畏她了,你再看时,就与以前的感觉大不相同了。你看到的是宽厚博大的情怀,是忍辱负重的担当,是一丝不苟的态度,是海纳万物的包容。此时的长城,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灵魂的导向,一种迷雾中前进的动力。此时你才豁然开朗:噢,这就是九州铁脊,民族之魂,文脉之根,就是五千年华夏文明中赋予的东方神韵,是我们繁衍生息的龙脉所在,是我们传统文化中的最高精神境界。这就是所谓的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重境界。此时,你才算初步读懂长城。
那么,当你第四次来到长城之巅时,你又看到了什么?那时你一定会轻踩古道抚砖叹惜,你会为她的每一道裂缝而痛苦,你会为她的破败而魂不守舍,彻夜难眠。甚至为拍她的日出一刻,会在寒风中守护她一夜。抑或是为拍她的雪景,你会不顾天寒道滑,冒雪登上最危险的地方。这时的你,已痴迷而不能自拔。长城在你眼中、怀中、心中,是温柔的,浪漫多情的,是与你窃窃私语对话的。这第四重境界,已达到天人合一、忘我、非我、无我的极致。
我读过糖糖因为月亮门坍塌而写的三篇情人祭文。头天相逢还安好,晚上风雨交加便塌了,一夜成永别。她悲痛难抑,三次行文,用情人口吻以祭奠。当时读了很受感动,却不能理解她的心境。今天,我站在了月亮门的身旁,忽然有了她的感受。看着残留段上满身刀刻斧划,各种“到此一游”“我爱你”,不禁泪眼模糊。这么一个富于浪漫色彩的地方,却也经不住风吹雨打,一夜而变成废墟,仿佛人的灵魂突然被抽干一样。从浪漫的月亮门到如今的朝天一柱箭墩,觉得这其间甚至有些戏谑的味道。
抚今追昔,残堞破堡,岁月风霜,广武长城上十六座敌楼,仅剩五座尚存完整,绵延20里明长城中最杰出的代表,真的是前景堪忧岌岌可危。沿古墙踽踽而行,猴儿岭铁齿如锯,凤回首惊心动魄,城砖犹如刀劈斧砍,历经近千年仍倔强而挺,夯土被雨水冲刷无数次,仍硬如钢铁坚如磐石。真的为老祖宗的工匠精神点10086个大赞!
风正劲,人影动,探幽访古古难存,风刀霜剑摧容颜,脚踏手搬断其身。历史长河的洗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为的破坏,那是没有底线的。利民堡的消失,贾庄古堡的人为破坏,还有平鲁右玉多处长城古堡的人为拆毁,实实令人惋惜。
历来咏长城赞长城的诗文无数,拍长城画长城的美图无数,但切切实实呼吁保护长城的文章却不多。爱我中华,修我长城,不能流于一句口号。朔州境内绝大多数长城城体已危乎险哉,亟待修复。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宝贵遗产断送在我们手中,让古老的长城重新焕发靓丽的容颜,是我们每个朔州人的责任,更是有关部门的重要职责。这里还得特别提出:修旧要如旧,复其原貌,切勿推倒重建,标新立异,遗为笑谈。
绿水青山之间,长龙卧波之时,雁门关外,勾注山下,再不是野草蛮荒不长桑麻。在借打造长城黄河旅游文化的大好契机之时,一定把我们的长城保护推广好,把我们的长城变成真正的金山银山,变成朔州的代言人。
夕照归山,残阳如血,安静祥和,霞光满天。万丈光芒给巍峨蜿蜒的广武长城披上了金缕外衣。沿山际线上,边墙熠熠,敌楼生辉,长龙壮阔,大国雄起。国之重器,从来只为和平。山下屋舍俨然,村中街巷整齐,牛羊归圈草飞舞,长城脚下炊烟起,胡铁遗尘不见痕,犁牛已换播种机。时代在前进,长城儿女世代繁衍守护家园,再勿夜半惊觉烽烟起。长城精神已渗入每个人的血脉,代代相传。

李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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