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参考丨一群痴迷中国民乐的泰国青年人
参考消息
原标题:锐参考丨一群痴迷中国民乐的泰国青年人
参考消息网5月22日报道(文/陈家宝)记者乘车穿行在曼谷市郊七拐八弯的小巷里,好几次错过了这家隐没在老城区的中国乐器店。走进小店,抄起一把琵琶试音,正在物色乐器的两个泰国客人似被一串音符惊动,好奇地回头张望。
小店老板一见这阵势,立刻摆开古筝、备好二胡,二人随之默契地就座,鸣筝者娴熟地弹出一段流水般的乐声,微笑着示意素未谋面的记者跟上这旋律。
一曲既终,平日门庭清冷的小店竟又迎来两位客人。还未来得及言语,只点头致意,他们便将不同调子的竹笛排开,将琵琶调好,迫不及待地加入到这陌生的合奏中。
言语在用音乐交流了数曲后才渐显得不那么多余。记者发现,这几位“身怀绝技”的中国民乐爱好者竟无一人会说汉语,全凭爱好,在以西乐及泰式民乐占主流的泰国“摸爬滚打”地习得中国乐器。利用假日时间,来自不同行业的他们相约在这大隐隐于市的小店。
寻找一切机会修习中国民乐
鸣筝者神猜是大学音乐老师,他告诉记者,为了不叨扰空间有限的小店,大伙平时多聚首在大学的音乐教室。
泰国华侨崇圣大学内,供奉着多尊彩色泰国神像的教室里,横放着几台古筝和扬琴,墙上挂满各式胡琴和琵琶。这个离曼谷市区近30公里的工作室,是这些中国民乐发烧友们一有时间就不顾拥堵前来寻找共鸣的天地。
20年前,刚毕业的神猜也有一个狭小的工作室,挂满用椰壳制成的泰国胡琴。
修习泰国民乐的他偶然接触古筝,便如着了魔般走上了习筝之路。在师资力量奇缺的当时,他只能从略通皮毛的一位泰国朋友身上习得基本指法。后来幸遇一位中国古筝老师在泰开班授课,他随之学了三年。老师回国后,他仍不肯放弃,于是找到这家曼谷为数不多的中国乐器店,希望继续求学。
这一次,他未如愿寻得古筝老师,却结识了不会泰文的中国琵琶老师,还惊喜地认识了随之习琴、能听懂汉语的吉迪普。得此“天作之合”,不愿放过一切修习中国民乐机会的神猜从此与吉迪普结伴,通过伙伴简单的翻译揣摩老师所授的内容,打开了另一扇通往中国民族乐器之门。
随着所接触的乐器渐多,神猜对中国民乐的钟爱一发不可收拾。寻师未果,他便上网搜索二胡和扬琴的教程视频,凭借既有的乐理知识,揣摩这些只有汉语讲解的视频里的每个技法。
“琵琶的‘弹’和‘挑’与古筝的‘抹’和‘托’相反,但很相似,二胡的‘滑音’和‘揉弦’与泰国胡琴的指法有很多相通之处。虽然听不懂讲解,但我可以琢磨和模仿这些指法。”神猜用带着泰国腔的汉语道出每个指法晦涩的名称。
“中国民族乐器不仅有极强的表现力,还有千言万语诉说不尽的韵味。钻研每种乐器,都像循着一丝幽秘的微光,向着一个古老神秘的世界前行。”他说。
和乐团一道共度美好时光
不太顺遂的拜师路上,神猜又陆续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中有苦寻师傅、断断续续吹了8年竹笛的摄影师;有萨克斯风专业、却从小恋上祖父手中二胡的大男孩;也有酷爱收藏及研究如何修理中国乐器的修车师傅。
会中文的朋友为这支乐队取名“天弦”乐团,团员们虽将这中文名字喊得朗朗上口,却都不知晓二字含义。
由于团员各自忙碌,相聚的时间尤其宝贵,聚首前的“功课”须做足。打开众人平时联系的群组,会发现有人因巧遇一首动听的曲子,半夜三更传到群里瞬间获得大伙响应,纷纷远程拿起乐器作初步模仿;有人孜孜不倦通过各种渠道找出所合曲目的谱子分享至群里;更有人自己听出找不到乐谱的曲子的旋律,加以编排,手写乐谱分享给同伴。
神猜告诉记者,由于看不懂中文,他们无法了解乐曲背后的故事及其处理的手法,只能请学中文的学生帮忙翻译曲名以揣测曲中表达的情感。
他们合奏过古风流行曲《雨碎江南》,却只会念出“江南”二字的中文;尝试过名曲《瑶族舞曲》和《彝族舞曲》,却总分不清瑶族和彝族的叫法。这个中国民乐团的团员几乎都没去过中国,他们只能从一段凄美的旋律中窥见江南的楼台烟雨,以及烟雨中剪不断的离愁;也只能从一段令众人措手不及的快板中细品山林间少数民族载歌载舞的欢腾,想象这背后那个多姿多彩的中国。
“泰国人或多或少都有中国血统,可能因为血缘相亲,我觉得这些乐器演绎出的旋律非常亲切美妙,像融入血液里的密码,让人忍不住去追寻求索。”琵琶手吉迪普说。
“中国民乐的美跨越了语言和文化背景,尽管对其知之甚少,足以自娱,和乐团一道,共度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