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五四，我指挥藏族孩子歌唱狮泉河

1988年夏天，省教委党组任命31岁的我为山西省首批援藏教师队队长兼临时党支部书记，带队赴西藏阿里支教。本来那年我才由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支教回到太原8个多月，但由于原定担任队长的同志体检出了点状况，不适合赴高海拔地区工作，省教委就指令太原市选一位有一定民族地区工作经验、年轻点儿的校级领导担任领队。太原市在全市教育系统内一过筛，我被筛中了。
我本来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因此入藏携带的书籍，全是语文教参之类。可是一到阿里中学，索南校长说学校急需一名音乐老师，因为音乐课停得太久了。我在11名山西教师中，是唯一识简谱和五线谱、也能弹着脚踏风琴唱歌的，音乐教师就是我了。看到索南校长舒开眉头，我的心却一下提到嗓子眼。初到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的阿里高原，喘气都喘不匀，唱歌会怎样？
但每当看到藏族孩子们争先恐后去抬脚踏风琴，我的教唱句还没结束，他们就抢着发出美若天籁般的声音，我就明白索南校长的忧乐了。对天生能歌善舞的藏族孩子来说，唱歌不单单是上音乐课，更意味着是他们格桑花般艳丽生命中的宿命。能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教他们唱歌，简直就是一种至高至尊的使命。于是我在内心暗暗发誓，不仅要努力按照国家教学大纲完成音乐课教学，还应该为他们写一首歌，以音乐的圣洁名义，表达对他们热爱歌唱的崇高敬意。
在诗人拉巴老师的协助下，没用多长时间，一首汉藏双语歌曲《狮泉河你静静流淌》就写出来了。这首歌一出笼，就被孩子们誉为狮泉河畔的流行歌曲。第二年“五四”青年节，阿里地区团委组织了“狮泉河首届青年歌手大奖赛”。盛大的开幕式上，阿里中学百人学生合唱团在我的指挥下，以无伴奏合唱的形式演唱了这首《狮泉河你静静流淌》。当“森开卡波森波勒波/珍卡勒开当殿都达仁觉/基龙往北亚达摸波勒久/扎木念该扎辛都念”，也即“狮泉河呀你静静流淌/白云伴随你流向远方/春风又吹绿红柳枝条/六弦琴的声音多么悠扬”的歌声缓缓响起在地区群艺馆宽阔的大礼堂时，先是千人屏息静听，随后是如雷掌声。我返场3次，深深鞠躬。
虽然在随后进行的正式独唱比赛中我只得了第七名，排名倒数第三，而我辅导的初二女学生白玛获得第五名，高二学生多吉荣获第一名，但我骄傲幸福的成色丝毫未减。这是因为从那天开始，学生们没有再用汉语喊我“老师”，而是用藏语喊我“该”，更何况漂亮的女生央珍还主动教我学唱古老的藏族民歌《贡唐拉姆》。
又是“五四”青年节了。难忘在阿里高原那个歌唱声中度过的青年节，怀念在狮泉河畔，和卓玛、次仁他们在月亮底下一块跳起锅庄的青春时光。

马绍民（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