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高平龙尾村“将军庙”
山西晚报
原标题:再说高平龙尾村“将军庙”
东汉时期,上党泫氏县出了一位著名人物,他便是《后汉书》中有传的陈龟。有关陈龟的介绍,这里不再细说,仅探讨龙尾村“将军庙”是否属实。
龙尾村是高平市北诗镇的一个自然村,位于市区东南约20公里处。前段时间,我在考证唐庄唐将军庙时,有人提出到龙尾村去看看,说那儿也有一座将军庙,是祭祀陈龟将军的。以前当地的媒体做过龙尾村,很多村民知道有位陈龟将军是龙尾人,自然觉得这个地方有陈龟将军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我曾到龙尾村走访有关陈龟墓的真伪,当时乡村振兴战略还未启动,对古村落潜在的文化价值还没有广泛重视,古村落的评选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如火如荼。记得那时我问当地村民是否知道此地出过一个叫陈龟的将军,几位村民说,“姬杜两家兴龙尾,从来没有姓陈的,不知陈龟是谁。”2010年,有媒体做过相关的报道,以及后来申请中国古村落,不断有人去村中走访、照相、摄像、宣传,让更多的村民知道了陈龟,并且还认定村里有陈龟将军庙。果真龙尾村的那处清晚期的建筑是陈龟将军庙吗?
所谓的陈龟将军庙位于龙尾村南街,是一个约100平方米的小院,大门朝西,简单的前廊后闪式,三间东屋为正屋,南北各有一座小三间卷棚顶的配房,北边的已拆除,南房屋顶坍塌,屋深逼仄,此院落现为一村民拥有,并还有人家在正屋居住,和村中一些普通的旧民房没有什么两样。当然被称作将军庙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有些人发现院内大门北侧墙上嵌有一块“将军会配修北房碑记”碑。见有“将军”二字,这些人熟知龙尾陈龟将军的鼎鼎大名,于是便推断是陈龟将军庙,这种说法很快得到村民认可,如果你说不是,还会被认作没文化,孤陋寡闻。
事实上,这儿还真不是陈龟将军庙,而是清代龙尾村中一个民间组织“将军会”的会所,将军会的“将军”和陈龟将军根本不是一回事。要想了解“将军会”,先得了解当时泽州地区在清朝时期会道门盛行的情况。有清一代,泽州的“会”如雨后春笋般地大量出现在碑刻中,和现在的“协会”“学会”有一比。以泽州为例,五花八门的会有六十多个,其中包括陵川府城镇府城村的将军神会、晋城市城区西上庄办事处苗匠村的将军会,两地均有碑刻为证。碑刻记载高平县清代的会主要有:南厢十五会、关帝会、王爷会、赵爷会、将军会、朝山会、群英会、寨上金顶会、三元会、南珏山会、阎王会、龙王会、高襟会、积善会、继善会、玉皇会、乐善会、和议会、公议会、刘爷会、三爷会、布棚会、积义会、圣贤会、济公会、福善会、玄帝会、资善会、关圣会、圣贤会、圣水会、牛马王会、头班会、二班会、春秋会、白衣会、忠义会等。其中就包括唐营村的将军会和龙尾村的将军会。唐营村的《将军会扶碑序》勒石于清同治六年(1867)三月十五日。该碑现存高平市马村镇康营村成汤庙,镶嵌于墙壁内。龙尾村的《将军会配修北房碑记》勒石于大清道光元年正月二十四日,碑文内容仅为捐款人姓名和钱数。
由此看来,将军会不只是龙尾村有,将军会之将军显然不是陈龟将军。那么他是谁呢?从碑刻并结合当时社会状况综合判断,将军会之将军应是以“忠义神勇”著称的关公将军。当时的会道门属民间自发结义小集团,所以和关公挂靠的名称占多数,除将军会外,还有关帝会、关爷会、忠义会、春秋会、关圣帝君堆金会等名称。龙尾村的村民曾听老人说此院正屋曾供奉一尊木雕将军神像,面膛红润,三绺美髯须,身穿绿战袍,威风凛凛,这不正是关将军的特征吗。也有几个村民说,他们的西阁上供奉关公,叫关帝阁,这儿也供奉关公?其实这并不矛盾,会所中安放关公神像十分普遍。东汉的度辽将军陈龟,距离现在有1900多年了,要不是现在乡村文化复兴,恐怕鲜有村民们会知道他是谁;再则,据《泽州府志》和《乾隆县志》记载,“汉陈龟墓在县东南龙尾里,羊虎翁仲尚存。”龙尾里在顺治年间包括龙尾、郝庄、丹水、平头,在乾隆时期包括龙尾及周边的侯庄、丹水、姬万和北张寨五个村,所以说陈龟墓不一定就在龙尾村,只能说是在龙尾一带,推断为龙尾一带的人。后汉书记载陈龟是上党泫氏人,但并未具体到哪个村。我这样分析可能让龙尾村的人有些失望。再说,没有这座将军庙也丝毫不影响龙尾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古村落。
由于高平市良户、苏庄、永宁寨等为代表的历史文化名村迅速走红,并且知道古村落、古建筑可申请国家维护资金,高平有些文化积淀的村庄开始在这方面下工夫,不惜重金请些所谓的专家为自己的村庄编故事,写传说,将本来只是百姓茶后饭余的“淡话”说成了信史,将八竿子够不着名人当作自己的祖先,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一种传说多地套用,一个地方演义多种版本,等等,貌似挖掘乡村文化,实际是作践乡村文化,此不良之风应该刹住才对。
诗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