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井隅 心向璀璨

一

正月十五元宵节，我的第六次化疗结束。经过最后一次的痛苦煎熬，早饭后，我走上了街头，去遛弯锻炼，走着走着就有了要一直走下去的冲动，感觉浑身有了气力，腿上肌肉有了久违了的酸酸的感觉，充盈澎动。
自去年7月28日住进了医院，到今天掐指头一算，整整半年，也算回答了我在徒步协会群里说的“半年后还大家一个活蹦乱跳的我”的承诺。
半年时间，不算太长，但经历了确诊，手术，6次化疗。医生说，我是属于对化疗特别敏感的患者，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化疗副作用，都在我身上一一体现。一个疗程接着一个疗程，一场战役接着一场战役，再难再痛，我笑着扛过来了。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数字，对我而言，却是刀尖上的舞蹈。所有的文字表叙都太过苍白，那些蚀骨的苦痛、剜心的折磨，回想起来依旧令人感觉脊背寒凉。
人们常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人生就像打牌，如果不足够幸运，总会抓到几张烂牌，比如癌症。在人们的印象中，癌症，等同于死亡，从来都是不速之客，咄咄逼人。我是不幸的，因为抽到了癌症这张烂牌；但我又是幸运的，面对挑战，经过半年的无法言说的艰难困苦，我在精神上战胜了癌魔，收获了人生中一份特殊的感动和幸福。
自患病以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与病魔做斗争。家人给了我的强有力的支持与鼓励，朋友和驴友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毅力，这种神奇而充满大爱的力量使我在精神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弃。半年的经历给我深切的感知，癌症虽然恐怖，但是如果有情感支撑，那就多一分希望，多了一分光明。如果没有了精神支撑，一个感冒都可以要人命。愿我的人生经过这次锤炼后就如当前的季节一样，经历短暂的倒春寒后，能再次轻装出发，稳步走入盛夏，最终结出金灿灿的果实。
希腊哲人苏格拉底有一句名言：“未经自我反省的人生是白活了。”在我的生命记忆里，从来都以为岁月静好，但是，命运总是在不经意中给人们开一个残酷的玩笑，逼迫着我们凝思死亡，重新打量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重新思索生活与生命的意义。

二

人常说，癌病死亡，三分之一是病死，三分之一是治死，三分之一是吓死。这个吓死，就说明精神崩溃是加速癌症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更多人的吓死是害怕被抛弃。也许人的世界是和动物社会一样，老弱病残会被首先抛弃。所以，生了病的人最害怕的不只是死亡，还有不被社会所认可的价值、害怕被社会抛弃。
我素来低调，一向不求人，很少给人找麻烦，患病后也不想给人带来负累。患病后半年时间，在多数日子受病痛和化疗副反应困扰的状态下，我没有被社会所抛弃，在我与死神搏斗的时候，家人坚持陪伴在侧，前来看望的朋友和驴友络绎不绝。为我的救治发起的募集募捐，更是应者如云，一拨又一拨，如潮水般涌来的一段刻骨铭心的爱和情，让我有了信心和毅力。我简单的生活得到了延展，情感得到触动，不得不重新厘清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如果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我所认为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是忽略了有人替我负重前行；我所认为的艳阳满天，也不过是从未看到有人为我遮风挡雨。只不过是我的粗糙，忽略了这种至真至纯的情感存在。也是我做人的失误和败笔。在深刻的感受和认知后，才真正明白有一份沉甸甸的情和爱难以回报。
化疗期间，每个周期的第一二周，基本上无力下楼的状态，白细胞持续徘徊在标准以下，六次靠升白针协助才能达标。整个人开始萎靡不振，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渐渐出现。头疼欲裂，昏昏欲睡但是睡不着，四肢乏力，胸口时不时地隐隐作痛，感觉自己像是在绝望的悬崖上挣扎，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几乎大多时间懒在床上昏昏沉沉。这期间，手冰冷，不能沾水和铁器，否则会有刺到骨头般钻心的痛，一吃东西立即鼻涕横流。嗅见食物的味道就想吐，家人总是恳请我“吃一口，喝一口汤，吃一口就是胜利”……望着他们那殷切的眼神，我一口一口咽下让我翻江倒海的食物，挺过了一关又一关。
在做了三次化疗后，我不堪忍受，想放弃，又是朋友们的鼓励和劝解让我调整心态，接受现实，虽然暴瘦四十斤，但坚持了下来。
驴友的一句话让我感慨颇深：“能接受病后瘦弱体虚的自己，但不容许颓废松懈的状态。”自此，我开始不相信病，我只相信命。一旦想通了，立即满血复活，接着抗病。即使步履艰难，踉跄蹒跚，但只要认准方向，不停下前进的脚步，终会抵达心之所向，达到那健康和快乐的目的地。
化疗过程如蝉蜕般痛苦，经历一次“在清水里洗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在盐水里腌三次”的凤凰涅槃后，身体逐渐好转。
期间的酸甜苦辣，忧虑悲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所有的伤痛，不愿意回想，却不可能淡忘。亲朋好友，假如不是你们的爱，也许我就失去了战胜病魔的勇气，假如有来生，我现在就要一百万次地回望，赢得下一世的缘分。无论是风中寻找，还是雨中奔波，无论是明朗的天，还是漆黑的夜，彼此呼唤着。我愿和你们置换身份，像你们爱我一样爱你们！

三

患病之后才明白，什么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好的身体，一切行动都是空。身体是一切存在的基础。
感谢自己的身体。现在我明显感觉到身体一天天康复，体力一天天增强，这种感觉，除了幸福，再无他词可以形容。这得益于我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从卧床不起，到花园小坐，再到如今，躁动的心开始向往那些巍峨的山。心带领脚步，一步一步，去触摸去拥抱那些山。继续从初始走起的老顶山起步，逐渐走远。
我清楚，现在我还没过五年的复发期，抗癌的路还很漫长，治疗过程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与其像打了鸡血一样要跟肿瘤细胞势不两立，我更欣赏从容温和、与癌和平共处的豁达与安宁。抗癌路上有坎坷，有障碍，也有荆棘和伪装成绿洲的陷阱。如果方向错，误入歧途，结果就是越努力越错。还有胃的缺失，使生理状况发生了改变，生活性情、生活方式也需要我去不断地去适应“直肠子”带来的改变，生活里仍有许多细节，需要自己去思索、判断、甄别。
对待病情，战术上要重视，战略上要藐视。既来之，则安之，精神病不可怕吗？老年痴呆不可怕吗？火灾呢、意外车祸呢？凡此种种，人生不得已处常有，相比各种不幸，癌症真是算不上什么了，所以该怎么活还怎么活，人生要潇洒走一回，应该“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浩渺宇宙，值得我珍视的东西太多。病情最危急的时候，我都会趁医生护士不注意，溜出去，使劲嗅嗅花草的香气。秋天树的冷峻、冬天雪的清爽，都让我感到安慰。看着一年四季，轮替更迭，就觉得一定要熬下去。多活一天，就可能多一个轮回，多一个轮回就多一份认识和见闻。
我现在的生活目标特别简单——活着！因为这个简单的生活目标，当口腔溃疡逐渐痊愈，能正常饮食时，我觉得幸福；当皮肤瘙痒过去，能睡一个好觉时，我觉得幸福；当可以打起精神，在户外散步时，我觉得幸福；当还有体力可以去野外遛弯时，我觉得幸福；当可以吃到自己精心准备可口的饭菜时，我觉得幸福！
世界癌症专家峰会上的最新研究结果显示，多一些身体锻炼，少一些癌症治疗，有助于人类远离癌症。随着我的逐渐康复，我将愉快“分心”于徒步，与自然为伴，领天籁之音，得运动之益，不亦乐乎？我会以运动，以感恩，以乐趣，以善良，以爱美的心，将从家人朋友和驴友那里得到的感情和爱心，再次转嫁到徒步协会活动中，少一些索取多一些奉献，而不是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以宽阔博大的胸怀和人文素养为基础和要求，铺一条通衢大道，筑一座健康城堡。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亲友为我付出的不仅仅是“一滴水”，而是一片汪洋大海。
感恩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善于发现美并欣赏美的道德情操。不会感恩，从某种角度讲，就是对人类神圣感情的亵渎。我要感恩徒步协会这个团队，感恩集体的每一个人给予自己的关心、帮助和支持，感念团队共建的每一份荣誉和成功，要明白协会的使命和社会担当所在。在今后的管理团队建设中会把更多的人文素养贯穿其中，发扬光大。人文素养从来都不是空洞的，它需要牢靠的文化素质作为支撑，体现于学识、品德、理念、文化关怀及人格魅力中。以团队的人格因素，成为影响和感染会员的最重要力量，从而获得诚心的尊重。
偶尔看到一句话：“身在井隅，心向璀璨。”它，简单而寓意深刻，只要心里充满阳光，就会跳出局限，逐步走向辉煌灿烂。

樊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