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邮政时代（上）

中国人有句话叫做“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勤”字照我讲，应该当做敬业的敬，反过来“嬉”字不作懒惰解释，要当作浮而不实的不敬来讲。敬则专，专心一志，自然精益求精。

——《胡雪岩》

初为邮政人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王小波《黄金时代》
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黄金时代，他棱角分明，他年少轻狂，他心比天高。等终于被磨平之后，满腔激情退却，那句曾要“改变世界，世界因我不一样”的豪言则变成一句“呃，不要被这社会改变就心满意足了”。
25岁的王世卿已经步入他的黄金时代。刚刚毕业的他又一次面临选择，一边是教师的梦幻，可是编制却是一个大难题；另一边是山西省邮政局，这个时候也开始招聘，他去参加了考试，也投了简历。那两年网络刚刚开始推广，邮政也在推行电子化，需要的计算机人才比较多，王世卿就顺利考进。这是一个陌生的行业。不论生于什么样的时代，稳定是人类本能的追求。一切的探索、尝试和冒险，也都是为了在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下博得稳定的长久生态而开展的。他也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躁动，而且学校要在9月份开学，邮政则通知在8月上班，到学校去代课，工资每月只有四五百，编制还是猴年马月的事。邮政至少有编制。他很快就下定决心到山西省邮政局工作。
就这样，他成为一名邮政人，大学生进来先要到基层去，到柜台工作，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太原五一大楼旁边的广场支局的柜台前便多了名实习柜员。与他相处的同事，本科生不多，多是大专生和子弟，在单位里像他这样的本科生确实是寥寥无几。他要经历三个月的柜台柜员生涯，还有半年实习期才能正式入编。随着2004年冬天到来，王世卿调到邮政礼仪公司工作。对于王世卿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行业，“老教师”的游刃有余此时显然派不上用场，这次他成为一名“学生”，邮政的每位员工都是他的老师。有时，他会留恋过去做老师的那种成就感和熟悉感，他喜欢与学生交流时碰撞的火花，也喜欢为孩子们创造各式各样的授课方式。很多人大概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磨灭激情，对生活的感触变得麻木，但王世卿不一样，做一行爱一行是一个人起码的职业道德，也是王世卿的底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说法他就认为是不道德的。

我是邮政“一块砖”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王世卿用这句流行语来概括自己的邮政生涯。
就这样工作了几个月后，王世卿入编成为正式职员。转正后的他留在了市场经营部，随后相继被调到多个部门，每次都有半年左右，五一路分局、鲜花礼仪公司、市局下属的电信业务分局，还有钟楼街分局，最后又回到市局市场部。算起来还是在市场部的时间最长，这个时候王世卿不再是一名小小的柜员，而是有了一个新的称谓叫“后备干部”。
年轻，有学历，而且意气风发，王世卿没有理由停下提升自己的脚步。在新的行业领域，他再次快速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开始感受到自己在这个行业中的存在感，他那些“灵活的思维”再次跳跃起来，他那些生动的表达方式也重新被赋予了力度，不同的只是，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太原乃至整个山西的市场。
21世纪初的中国邮政面临着多重挑战，手机通信和互联网的崛起，让邮政业充满了忧思。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王世卿大学期间，写信问候还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邮局会在很多地方设立邮箱，每天在固定的时间会有邮递员开车或者骑自行车取信，但是随着互联网的加快提速降价，电子邮件和聊天工具的迅猛发展，以及手机的普及，鸿雁传情渐渐成为传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这样美好的诗歌也开始成为乡土时代美好的记忆。那些昔日的邮箱已经开始废弃，后来更和街头的电话机一样消失无踪。邮局失去一笔重要的业务，还多出来许多闲散人员，技术革命的后果对一些行业往往是残酷的。也不仅仅中国如此，全球邮政行业都在承受着技术革命的煎熬，本世纪之初，英国的邮政干脆宣布私有化。更加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开始，在几年之后，电商和快递的风暴更像钝刀一样慢慢割向邮政业。
市场化，是邮政改革的方向，王世卿当时主抓过一些业务，例如代收移动和网通话费，就像后来的金虎与唐久便利一样。
2005年推出对代收移动和网通话费是他颇为得意的一项事情，当时移动和联通缺乏渠道，而邮政恰恰有完备的渠道，这样的合作便很顺利。当时《山西日报》曾经以《太原市邮政局“撬动”代收话费市场》为题报道过这一“壮举”：“2005年，太原市邮政局采取一系列有效政策，促使代收话费业务规模发展。今年以来已代收话费1269万元，约占全省邮政代收额的60％，业务规模由年初单月代收10万元发展到目前单月代收700余万元。”报道还讲到了具体的举措，“该局利用自有信息资源和营业场所，通过11185、集团彩铃语音提示、营业场所悬挂宣传横幅、摆放业务使用指南、深入居民小区开展文艺活动等方式，扩大代收话费业务影响面。同时，将职员的绩效工资与代收话费业务发展情况挂钩考核，激发其责任感和积极性。加强监控激励力度，每月对各分局业务发展情况进行排名通报，渐入佳境，由市到省逐渐领悟管理门径，促进了代收话费业务的持续、快速发展。”
不到一年时间，王世卿就有了如鱼得水的感觉。许多人的状态往往是：“白天跟狗一样，晚上跟猫一样，却梦想着猪一样的生活。”在他开始投入工作之后，才发现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渐入佳境

在市局工作期间，王世卿对邮政行业慢慢熟悉起来，他的工作也渐入佳境。
这段时期，他参与策划推广一项业务——银行卡余额变动短信，就是现在的银行卡在金额有变动的情况下发送的通知短信。这项业务在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中应用比较广泛，当时还比较罕见，太原邮政局计划每个月收费2元，包年收费24元。它需要新办卡用户以及在网老用户到营业柜台申请开通，为了推广这项业务，单位组织召开多次研讨会，在一次王世卿参加的研讨会上，他很清晰地提出几个观点。他从大数据的角度出发进行分析：如果单纯地将所有业务任务放在柜台去办理，那么需要营业员向每位用户推荐这项业务，这不仅影响了办理业务的速度，还有可能因介绍的内容过多产生负面的效果。他认为应该瞄准精准客户，通过对精准客户的数据分析，筛选出资金变动次数比较多的客户。比如养老金的客户，一个月可能才使用一两次，无非就是退休金、养老金的变动等；工资存折可能一个月的变动也就那么几回。而真正变动大的客户是商户，资金来往比较频繁，别的客户给他打款，收到没有，收到多少，如果没有短信提示，他需要到柜台或ATM查询，或是打客服电话查询，余额变动短信通知对于他们而言就非常需要。他提出，根据数据分析筛选出精准客户，从后台的数据库调取这部分人的资料，就不需要在柜台前费时间去推荐和解释业务，而是让后台的倒班人员给这些精准客户打电话进行业务介绍及推荐。

平瑞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