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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晚报记者眼中的刘慈欣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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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山西晚报记者眼中的刘慈欣之变


很多年之后,当我坐在《疯狂的外星人》的影厅里,还是会想起遥远的那个采访刘慈欣的下午。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山西晚报第二次采访刘慈欣。
山西晚报第一次采访时,他只是在科幻界小有名气,鉴于他的“咖位”和科幻在整个文学界的地位,报道并不长。而就是那不长的报道,让我们初步意识到,科幻文学有其固定的读者,像那样的小作家,也有忠实甚至可以称之为狂热的粉丝。
事实上我就是。
我采访刘慈欣的时候,已经是2008年底,《三体2·黑暗森林》出版之后。从他1999年发表处女作开始,笔耕十年,连续8年获得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项银河奖,已经成为中国科幻重量级的作家,有人说他是“中国科幻文学第一人”。我很熟悉他,我是看着他的作品成长起来的,或者也可以说,他是我看着从文学新人成长为科幻巨匠的。但是,除了科幻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就算是我,也是采访前,才知道他是山西阳泉娘子关电厂的工程师——我做梦也想不到,偶像离我这么近。
那个下午,我像朝圣般拨通电话,强行按捺住倾吐崇拜之情的冲动,提醒自己是记者,在访问一个不太红的小众题材的作家,应该客观,应该理性,应该有些高屋建瓴的问题。
出乎我的意料,他比我还客观,比我还理性,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主流文学不承认科幻文学;主流作家抵触科学,可笑地认为科学是邪恶的;世界科幻文学都在衰落,中国科幻文学需要一个大师,以一己之力改变一种文体。
尽管他很诚恳,很谦虚,但采访很是不顺畅,因为他的这些话超出了我既有的预期,也迥异于我采访过的其他作家——没有作家,会对自己从事的领域这么悲观。
后来,我还采访过他,问了些趣味的外星生命外星文明的问题,他说不知道,不清楚,不好说。从那以后,我开始排斥采访他——作为粉丝,我希望偶像积极乐观、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作为记者,我喜欢确定的回答,最好还符合我的预期。
他那样的理工科直男,两者都做不到。我们同在地球上,但却身属两个世界。
再后来,他就红了。这和他,和科幻文学并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因为一些互联网大佬,在他的作品中,发现了“黑暗森林”“降维打击”这些概念,觉得很符合他们自己的业界生态,就在很重要的场合不断引用,于是网民跟风,捧红了《三体》,书中很多话,变成了网络金句,知道不知道的,都能说上几句。
在那样的风潮中,刘慈欣更显寂寞。
2015年,《三体》获得了雨果奖。我不得不又采访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而当时,我们山西晚报的驻站记者就在他家中。
不过他说,一个奖改变不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个奖项,终于让刘慈欣有了真正的知名度。他由此获得了巨大的名利。“能吃一辈子”,山西晚报又派出个记者对他进行专访——一个小迷妹——我看到她的兴奋,当然也能预料到她之后的沮丧。
刘慈欣说,《三体》是个特例,它代表不了中国科幻文学的状况。
刘慈欣说,中国科幻与美国科幻没法相比,差得很远。而且,这种差距也不会因为我们的一部小说获了美国的一个奖而有所改变。
刘慈欣说,中国的科学家是看不起科幻小说家的,你想和人家交流,人家根本不会理你。
刘慈欣说,我不相信“黑暗森林”法则下的宇宙是真实的宇宙。(很多读者都相信)误解源于科幻文学在我们国家的不成熟。
我则很高兴,偶像在巨大名利面前,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和平和。
那之后,关于刘慈欣的动态不时能见诸各种媒体,他真正红了,“大刘”所至之处,无不人潮涌动。同时,也有人戏称他为“走穴刘”,出入红毯之上,镁光灯之前,粉丝之中,但我还是怀念那个默默无闻的刘慈欣,是他给我打开一扇通往宇宙的门,让我在庸碌单调繁忙的生活之余,还有心情瞥一眼星空。
《三体》之后,刘慈欣再无作品。连电影版《三体》上映都遥遥无期。我很失望。
今年春节,两部大卖的贺岁电影都和科幻有关系。准确地说,和刘慈欣有关系。《流浪地球》是刘慈欣同名小说改编,《疯狂的外星人》则改编自他的《乡村教师》,同时他还担任编剧。
一片欢呼,“中国科幻元年”。
哦,在刘慈欣好几年没有新作品的时候,在和他并称“中国科幻四大天王”的其他三位——王晋康、何夕、韩松依然不具大众知名度的时候,在国内还只有一个科幻文学期刊的时候,“中国科幻元年”就这样开启了。
最近,他和《疯狂的外星人》导演宁浩来太原路演之际,山西晚报又派出记者采访,这一次,我们出动了好几位记者,采用了不同的报道形式,又一次走近刘慈欣。
我没有争取这次采访机会,我觉得我能想到刘慈欣会怎么说。回来看他们的采访视频——
记者:“中国科幻文学的未来怎么样?”
刘慈欣:“对科幻文学的未来的预测,不说悲观,至少是不明朗的。”
我很欣慰。某种程度上,我的偶像刘慈欣终于学会了“世故”。

山西晚报记者 李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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