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拨开云雾 诗思淡远
晏杰雄 王波
《旧时月色》是刘跃苗近年出版的一部散文集，装帧古朴简远，收录人生体验、时代观察、人文思考等各类文章五十篇。细细品来，能察觉出浓郁纯正的中国文人气质和古典笔调，文字得古代笔记趣味，精美精辟，有人间烟火气，没有人间焦糊味。你会发现你和古代、民国以及上个世纪的人事都有了勾连，暂时忘记了生活的忧郁，而作者就是勾连你和逝去时代的那根线。
这是一部适合慢慢品读的私人化的小品散文集，表达了一个始终挚爱文学的儒者对旧人旧景的回忆与思念，对古代名士的追慕与批评，对民国文人的向往与找寻，对社会浮沉的坦然与不惊，对文学命运的思索与担忧。它是作者个人物质生活与深度思考的记录，也是焦虑时代里抚平内心起伏的慰藉。
首先，这是一部个人生活史。在文章中，刘跃苗详细记录了大时代跌宕世界里的个人生活体验。《少年烟火》描写了童年时期在乡下生灶火、蒸糯米酒、晒白辣椒、晒茄子皮、剁红辣椒的农事场面，是热闹的、温情的、细腻的、甘甜的、柔软的。《擦灯罩》记录插队落户在爷爷家的那段宝贵的人生历程：“常擦灯罩，养成一种爱洁之心，心就不情愿蒙尘。一辈子，心和灯一样亮就好”。《一担诗书踏清霜》描画未婚妻与父母吵架时那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只好挑着扁担趁着夜色踏出小巷，当年窘态青年形象饶有趣味。《弟一生酸状》记述作者贫穷时身处简陋寒室里，靠着一碗白饭，四坨腐乳，一本书相伴的青葱岁月。文学是精神支柱，回顾作者的过往经历，诞生于饥荒年间，经历过那段动荡岁月，干过多种工作，一路跌跌撞撞走来唯一不变的还是对文学的虔诚。
其次，把历史与现实进行了深度勾芡。作者将李白、王韬、顾炎武、康有为、张恨水、鲁迅、张爱玲、李敖、南怀瑾等古人名士的生平经历与自己的人生相连接，并借此表达情绪，发表感慨。《门生帖子》借顾炎武身陷囹圄也不愿向贰臣钱谦益俯首一事，表达对忠烈气节之名士的肯定和对贰臣之辈的不屑。《愿步后尘》表达了对以林纾为代表的布衣名士的仰慕，以及“民国之后再无布衣”的喟叹。《心远地自偏》写前往峨眉山追寻大师南怀瑾的足迹，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悟到一种文学也好修行也罢，身在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是远还是近。《殷勤粱间燕》阐述了他对所谓的文学边缘化、功利化、快餐化等现象的看法，以及对“文学复兴”口号的拷问。在《临朝三度爆冲人》中，借慈禧太后的经历，批判将“权”放在“家”“国”之前的一种人生选择。
文本中还隐显一抹化不开的愁绪。生活动荡、婚姻波折、流言涌动、创业失败、著作被拒，因为过去被现实碰撞得太过猛烈，深知生活的本质是痛苦。所以，即便如今不为生存所困，可经历过的那些苦痛却早已内化到血液里无从拔除，只好投射到笔下。深入读下去，最终还是感到一丝清淡悠远的诗意。在刘跃苗的散文中，无论是追忆古人的文章，记叙近时近景的闲话，还是那些游记散文，都有一种“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的闲适之感充盈其间。忙里偷闲买水仙，山气清香赏丹桂；和平饭店萨克斯，马勒别墅喝酒去。在《明月》中作者用诗画般的语言，描写了少年时故乡山月通透，虫鸣环绕的浪漫，表达对明月的喜爱和对故乡的思念情绪。《读周庄》记录了白昼、傍晚、午夜的周庄景色，通过众人身在江南小景之中，却心在手机屏幕之上的场景，表达了对书沦为装饰品的痛惜。
“烟花灿处天风冷，雪舞回风路人稀。”身兼文人与商人这两重身份，刘跃苗早已品尝过人世间的千百种滋味，也将这种味道都如实记录在作品之中。多年以后，忆起苦难岁月，文字中闪烁的是日复一日慢慢渗透进骨子里的从容姿态。他细数古代忠义节烈之士，遥忆年少时的欢乐忧愁，探索人生忙碌处的乐趣，进而思索个人与历史、个人与文学、个人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字里行间，无不映现出作为一个作家所应有的真实、真切、真诚和责任。
（《旧时月色》 刘跃苗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