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剥枣:为此春酒 以介眉寿
山西晚报
原标题:八月剥枣:为此春酒 以介眉寿
今天的枣子,能否写进过去的诗歌?这是个问题。
先来看,枣的最早出处在《豳风·七月》,原句先录于后,可耐咀嚼:“六月食郁及薁,七月烹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这首诗,有两个算是广为人晓的知识点。第一个呢,时常作为案例,区分专门的研究者和普通读者,对,就是那个“七月流火”。不求甚解的阅读者,用七月和流火的字面建立认知。研究过的人呢——其实只是多读了一两本书,或者多听了一两堂课,会告诉你,流火指的是星宿,至于二十八宿还是周天三百六十星,谁管它那么多?后来,有个很低调的姑娘,写了一首歌暗讽这个事,歌词写道:“七月份的尾巴是狮子座”。当然,也说错了,七月份最亮那颗星α是天蝎座的主星,中国人称之为大火心星,是东方苍龙七宿之一,由于火星跟它很像,而且轨道行经天蝎座的时候,就像俩哥们,所以也叫心宿二。另一个知识点呢,稍微深一点,这首诗是《诗经》里提及植物种类最多的一首,动物也是最多的之一。
原诗可自行搜索,太长,不赘录。之所以提到的物种多,又有两个原因。首先,这是一首长诗,篇幅居于《国风》前列;其次,这是一首被很多人认为“稼穑之歌”,就是农奴唱吟一年里从食物采集、种植到采桑、纺织,再到酿造、祭祀等一系列生产生活的歌谣。前前后后,提到的植物有20种,与提及诗篇数最多的桑,正好吻合。
拉杂讲这些,是为了回答开头的问题——今天的枣,估摸着,写不进那时的诗歌。整个“诗三百”,提到枣的地方,就这么稀罕的一处,而且还不是作为主角,被放在20种植物中间,还有,是作为酿酒的原料——枣+稻=冬天酿的春酒。虽然,虽然啊,后面广告了一下养生的功效——以介眉寿,但是,作为后来名声极大的干果、品种极繁的果树,枣还真不在乎。
不信?就说稍后的《尔雅》,就记了两种枣,壶枣、边要枣(枣核中间稍细)。大名鼎鼎的《礼记》更是说,新媳妇第二天见公婆,要拿着枣和栗子,用两千五百年后侯宝林先生的注解,枣栗子,早立子——要早生,还得生男孩子。再后来,枣子简直就跟仙药一般,有秦缪公骑龙往海里投蒸枣,有以吃巨枣为标志的飞升仙人安期生,关令尹喜跟着老子吃西王母的枣……
再来看看枣的子孙,据考察,1993年的《中国果树志》就已经收藏了700多个品种的枣了,干制品种244个,鲜食品种261个,还有蜜枣品种、兼用种。这个规模,俨然是“果霸”一样的存在。不止如此,枣子跟什么葡萄、哈密瓜、无花果之类西种东渐的果品不同,可是早在1世纪就从中国经中亚传到了欧洲,典型的东种西渐,真真是扬眉剑出鞘、国风正飘摇啊。
作为能给先民带来甜味且耐存储的干果,枣,怎么说,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啊,尤其是在生活气息极为浓郁的《国风》里。所以再来比对考古资料,七千年前古人就采食枣果,以及用这个来解释《豳风·七月》说,枣已经有人工栽培,怎么想着也不合乎逻辑。
好吧,怎么解释?咦,《魏风·园有桃》似乎有点线索。“园有棘,其实之食”。之前写“楚”,也就是荆条,曾提到过,荆棘遍布山野是那时的常态。所谓棘,就是酸枣树,果实呢,当然,也就是酸枣了。酸枣好吃么?好吃,当零嘴还不错,做主食,即便是不考虑酸度的鲜食,那不得吃一箩筐才能垫个底儿啊。再看看枣的培育,正是从酸枣树中挑选优种,历好多年才终于成了今天你我吃的各式各样的甜枣。
还好还好,就算是酸枣,提到一次也不错。毕竟,虽然是酸溜溜的口感和不太饱腹的功用,但竟然在那个粮食远远不够吃的时代,跟八月里收获的新稻米,一起被酿成听起来就心旷神怡的无上妙品——春酒。不但是贵族食品,而且还得是上等的上了年纪的贵族,以介眉寿,颐养天年!
只是,回到原点,这个酸溜溜的野果,每日里朦胧微醺,又何曾想过后来能如此这般地身居显位呢!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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