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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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我把自己弄丢了
真悬,一不小心我把我自己弄丢啦。
前些日子,月末月初那几天,我一直处于三昏六迷状态。就是在那么一种状态下,我稀里糊涂地把装着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的卡包弄丢啦。
怎么丢的,丢哪啦?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清道不明,反正把该寻的地方寻了几十个来回,该翻的地方翻找了个底朝天,还是无着落。
病急乱投医,我竟然悄悄到那个能掐会算的先生那儿,占卜问卦。身着中式对襟褂、戴着杏核墨镜的算命先生,一副知天地晓古今的神态,没等我开口,先把三枚摩挲得光亮可鉴的麻钱拍到我面前,“放在两个掌心好好搓磨一阵子,想好要问的事情,然后使劲摇,让麻钱在两个掌心窝里晃起来,再把麻钱撒在桌上。”我在算命先生眼前摇了撒了六次也不知是七次,每摇撒一次,算命先生都非常仔细非常认真地查看一番。最后,先生微微仰了头掐算,嘴里咕咕嘟嘟不知念叨些什么,好一会才撂下一句,“心想事难成啊,另想招吧。”
离开算命先生远了,我才醒转过来,我的心想之事,先生知道吗?
看来,那个与我形影不离相伴互守了一二十年的卡包真的走了,一去不回头了,我孤独地踏上寻找替代品的路子——挂失,补办。
银行工作人员告知我,银行卡挂失,必须持卡人本人、拿着自己的身份证,这是规定。这话被工作人员说了三遍,每个字都像一颗颗呼啸着的弹头,嗖嗖向我飞来。
没有自己的身份证就办不了我的银行卡挂失业务,这是银行的铁规定,我知道了。可是,别人拿了我的身份证和我的银行卡,会不会把我卡里的钱取出来或者消费掉?这一点让我着急上火。
倒霉事,手拉手肩并肩扑面而来。
到派出所补办身份证,必须要户口本,问题是,户口本在送女儿上大学时落在那儿了。女儿把户口本快递回来,至少得五六天;拿上户口本补办身份证,得一个来月才能拿到新证;拿着补办来的身份证再到银行挂失,补办银行卡又得半月二十天……想想都头大心焦。
没有户口本,办不了身份证的挂失、补办,没有身份证又办不了银行卡、社保卡的挂失、补办,办不了银行卡、社保卡的挂失、补办,我卡里的钱还能安稳地待在卡里吗?没有了卡我拿什么花销,如何就医买药治病?一时间,我失神落魄,惶惶不可终日,晕头转向不知所以,吃饭、走路、睡觉,整个人都钻进了那个卡包里不能自拔,全部的心智被弃我而去的那个卡包,牵引撕扯得迷乱不堪。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五十好几的人,干啥就不长个记性,整日里丢三落四的。”妻子揪住我的小辫子唠叨个没完,“这样也好,让你尝尝花一个伸手讨要一个的滋味,圈一圈你大手大脚、懒散邋遢的臭毛病,帮你长点记性!”对我丢包,她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尤其那满脸不慌不忙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真让我怀疑她拿了我的卡包。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寻思连日来找卡包、挂失银行卡、补办身份证这一连串的杂乱忙碌事儿理儿,竟然觉得可笑,夹杂了丝丝缕缕悲苦的可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令人笑不出声哭不出泪的电视小品。户主把钥匙锁在了屋子里,找来开锁匠开门,但遭遇执拗的开锁匠,偏要能证明他就是房子主人的证明资料,比如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而这些东西正好被锁在屋子里,不打开门锁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开锁匠见不到这些东西,死活就是不开门。一个是进不了门火烧火燎非要让开,一个是不温不热不见证明坚决不开,各执一词,各说各理,争执不下……最后怎么解决的不记得了,现在想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身份证丢了,虽然我还是我,但是我没有办法证明我就是我。不能证明我就是我,当然也就无法办理必须得证明了我就是我,才能办理的事。细思极恐,从某种意义上说,丢失了身份证的我还真就不是我了,缺少了名分上的证明之后,我就徒有一具能吃喝会呼吸的躯壳,没什么地方、也很少有什么人认我这张一成不变的脸。我说我是谁谁谁,谁信?
也许,我还真是把自己给弄丢了。
丢了自己,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久了,连你自己都会怀疑你不是你了。
屋北的邻居老张,退休前在一大单位总拿,在职时手握实权,什么时候出门都是脸面光洁,衣着得体,精神抖擞,自信满满,走起路来总是腰板挺得倍儿直,脚步声铿锵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能够管大事办大事的豪迈气场。一纸文件拿去了老张头上的官衔之后,老张好长时间不愿出门,不敢见人。再见到老张的时候,很多人大吃一惊。此际的老张头不理脸不刮了,花白凌乱的头发加之因睡眠不好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使其显现出苍老憔悴猥琐迟笨。先前那个意气风发精干挺拔气宇轩昂的张局长,只因了局长身份的离去,顷刻间便被抽了筋折了骨泄了气,坍塌了昔日光鲜高大的形象。
“人生如戏,妆扮好啦,登上台了,就要入戏,就要目中无人如痴如醉假戏真做。唱完这一出,卸了妆下了台,咱就要从戏里走出来,回到咱自己的天地自个的世界,踏踏实实过好小日子,不卑不亢为人处世,入不了戏就进入不了角色当然也演不好戏,但光能入戏不能出戏,从戏里出不来,那不是把真正的自个丢了吗?人呀,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原本是卖什么吃喝的!”唱了半辈子戏,扮了大半生王侯将相的老吴头,把这一番话浇到了老张斜长的影子上。
身份证明亦或身份,真的这么重要吗?长久以来被身份严实包裹的我们,是不是已经丧失了抵御与反抗,被牵引扯拽着背离本质真心渐行渐远,缺失了“出戏”的自觉?看开了,本性本心的东西是不会丢失的,大不值当为丢失了的身外之物焦虑不安、忧心伤神。
好多事,想着想着就开了。是我的丢不了,不是我的,串到肋骨上也不是我的。不就是个卡包嘛,还是放展身子放宽心,睡个安稳觉是硬道理这样一想,卧室里立马响起了我抑扬顿挫的齁声。
——我成了副县长啦,但别人都称我县长。刚开始,别人称县长我还心跳脸烫,慌忙解释“副的副的”,但人家却说“叫着叫着就是了”,依然在各种场合称呼我县长。久而久之,我也把那个“副”字忘了。有人再叫我副县长,我居然开始觉得不习惯不舒服,当然他那什么事也就办得不畅快了。那天,什么部门的领导约我喝茶,出来时我满腹心事,一头钻进我的专车里。我的专车司机像往常一样,打着车往前缓慢地走着,怯怯地等待着我下达前进方向的指令。当上别人称呼的县长实际上的副县长之后,我渐渐养成了这种习惯,到办公室,桌子上的茶得不凉不烫,到车子跟前,车门得有人开开,坐到车上,我一般不主动告知司机往哪开,故意让司机揣摩,我觉得这就是县长的范或者谱。外面夜风刺骨,车内暖风环绕,我脱了外衣,闭上眼睛仰靠着想心事。那一杯杯茶水,变成了一阵比一阵强烈的腹胀尿急。车子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下来走到车侧后方放水,担心寒气灌进车里,又返回去把车门关上了。畅快淋漓地解决了问题之后,回头一看,傻眼了,专车不见了踪影。被抛在深夜旷野中的我又冷又饿。饥寒交迫之下,哪还会顾及脸面身份?我饥不择食、寒不择衣,钻进路边果园,把一条破烂不堪气味难闻的棉絮裹在身上,摸索着找寻果农遗忘的果子……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又黑又冷的无底洞,脚踩踏不住实地,手攀扯不到牢枝,整个人飞速地沉沦着坠落着,我身无分文,无任何凭证,整个就是赤身裸体,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帮助我,任凭我怎样呼喊求救,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怎么啦,大呼小叫的,怪吓人的!”我是被妻子唤醒的。原来是做了一个当县长的梦。
“已经通过银行和社保服务热线把你的银行卡、社保卡挂失了,户口本快递回来补办了身份证,然后补办银行卡就行了。这段没钱的日子,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妻子继续唠叨着。
原来以为天大的事,其实真不是个事。没心事的心是轻松的舒朗的,没心事的日子那绝对是好日子。“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安然无恙”。
问题解决了!
(作者:吉安生,男,现在山西省公路局运城分局东镇公路超限检测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