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生矣：祥木众相　凤鸟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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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写“榛”的时候，提到过《鄘风·定之方中》，其中有句：“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榛栗”“椅桐梓漆”，一个字一种，分别是六种“树”。桐，在另一首更庄重的《大雅·卷阿》里，则与凤凰结成最佳CP（搭档），成了主角之一，定下后来近三千年的高贵格调：祥木。
《卷阿》比较长，重要的是其中一段“副歌”：“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拜《封神榜》之赐，很多人都听过这个词，凤鸣岐山。《国语·周语》中有记载：岐山，西岐，约莫在今天陕西宝鸡，是周的龙兴之地。孔颖达说，“凤象，麟前鹿后，蛇颈鱼尾，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见则天下大安宁。”有凤来集，是极大祥瑞，周边发现的周代甲骨上，屡见“见（现）凤”“巳（祀）凤”的字样。这么灵验而神秘的瑞兽，比同等级别的麒麟要讲究许多，据庄子所言，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果然，队友易得，拍档难求，梧桐、凤凰此后成为永恒的传奇、不变的配方！
嘿嘿，不过好事毕竟多磨，梧桐遭遇最大的困境，就是“李鬼”太多，以至于很多人几乎就要忘了本尊。《诗艺疏》载，“有青桐、赤桐、白桐，白桐宜琴瑟”。
先说白桐，其实后来人们所说的桐，主要是这个种类，比如蔡邕从火中挽救出烧焦的桐木，制成了千古一绝的焦尾琴。玄参科泡桐属有7个种，白桐是其中之一，全部产于中国，是特产树种。泡桐生长迅速，常见于农田防护、村头屋后，其中的紫花泡桐，春初盛开，香味浓郁。
再及赤桐，也就是后来学名为刺桐的落叶大乔木，由于花冠、种子为红色，枝干上有圆锥形黑色直刺，得此二名。刺桐原产印度及马来西亚等地，其引进也很早，早在6世纪，泉州就引种生长着许多刺桐，每逢三月，花开满城，故有“刺桐城”或“桐城”之称。
说到桐城，安徽桐城，也以桐为名，但所盛长的却是“油桐”，大戟科油桐属，木本油料树种。油桐的种子榨出来的油，即著名的桐油，是重要工业用油，广泛用于油漆、涂料、塑料、橡胶等制造。
这不，本尊的梧桐早就按捺不住，要露脸冒泡了。梧桐，正宗的梧桐科梧桐，又名中国桐、麻桐，因幼树干树皮为暗绿色，所以也称青桐。梧桐树干通直，高可十数米，叶大而优美，古人常用为庭院观赏绿植，尤多种井边，有井桐之美称。逢秋则树叶淡黄泛金，“一叶知秋”的，正是这“泣露冷清秋”的梧桐是也。
古来同伴的竞争者，从来都不是大威胁。让中国梧桐几乎“泯然于众”的罪魁，是百年来大肆铺陈的“入侵物种”——法国梧桐。这是一桩明目张胆的“夺名”案，祸首法国梧桐，本名悬铃木，因种球多少而有一球、二球、三球之别。悬铃木枝干粗、树冠大、叶片大，遮天蔽地，是极好的路荫树种，至今常见于上海、武汉之类二十世纪一二十年代扩建的城市里。而之所以被称为“法国梧桐”，只是因为最早在上海的法租界引种，而有此谬称。
此一谬，虽然时间短，但却因着现代城市的快速生长，伴着城镇化的加速迭变，似乎还笼罩了一丝浪漫和旖旎；又因为城市聚集着多数的人口，竖立着高质量生活的标准，以至于现代人除了“法国梧桐”不知道还有什么“梧桐”。
祥木众相迷梧桐，凤或将来何枝依？

彭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