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谖草:人间情花 断肠碎心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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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谖草:人间情花 断肠碎心


没有哪一种花,比谖草更适合比拟爱情。
每一段爱,都包含着世间最深的快乐和痛苦,如同《卫风·伯兮》。流传了两千年的诗,总共64个字,值得慢慢读,细细嚼:
伯兮朅(读如怯)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读如书),为王前驱。
伯,如同当下的哥哥,古之爱称。朅,勇武;桀,英才过人。殳,兵器,马瑞辰笃定其为御前部队的特定武器,说这个哥哥是高级军官。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适,高本汉综合各家意见,“悦”最适当。“女为悦己者容”。
其雨其雨,杲(读如稿)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其雨,期望下雨。杲与“杳”对,一个日在木上,一个日在木下,太阳高高挂在树上。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读如媚)。
谖草,是今天的主角。背,有人解释为“北”。痗,忧伤。
理清这几个点就简单了——余冠英说得比较动人,权引来一听:
“她想象丈夫执殳前驱,气概英武,颇有一些骄傲之感,但别后刻骨的相思却是够受的,在她寂寞无聊的生活里,那相思不但丢不开,甚至到成为她宁愿不丢开的东西了”。
这段话的妙处,是正好合着爱情的前半段——迷恋、相思、痛、痴。谖草在这里,不是起兴,而是直接比喻。
谖草,萱草,别名金针菜、黄花,百合科萱草属植物,多年生草本,有肉质肥大的纺锤状块根。花蕾的干制品,大家熟悉,就是黄花菜。
萱草叶如兰,从根直出,70-90厘米,花葶高85-110厘米,黄花倒圆锥状,梗短香幽。似兰而易培,清幽且可食,古来就是常见的观赏植物,诗词歌赋多有描述。是以,不管名物疏证还是训诂专著,在“焉得谖草”这条下,都抢着跟帖,最终意见,“谖,忘也”,得出“忘忧草”这个“艺名”来。
为什么食之会忘忧呢?说起来,有点小可怕。现在很多人知道,黄花菜不能鲜食,有毒。什么毒?秋水仙碱——食用后,跟吃了砒霜,也就是砷中毒的症状类似。其实,从看对眼神到迷恋,爱这种毒素就渗入了血脉——正如大医学家莎士比亚所说,爱可令男女致盲。一旦眼里只有你,不见其他,自然就能忘忧,而忘忧正是最大的快乐源泉。
最近去世的查良镛老爷子,在《神雕侠侣》里生造了一种花,“情花”,食之无毒,一旦起了爱恋,便心如刀绞——有人怀疑,原型是“忘忧草”。世上中毒的多,会解毒的少。鲜食黄花菜,何解?沸水汆烫浸洗,便可放心进嘴了。小说要惊天地泣鬼神,现实中,经生活的沸水一浇,黄花菜尚能保留原形,仍可“止血除烦”“利咽宽胸”。
在明代之前,出现在汉晋唐宋诗词歌赋里的萱草,多是花的形态。大约明代,先蒸后晒“干而货之”的技术,多本著作里提及,黄花菜就成了本名,跟着又有了“金针”。以至于今天提起来,人们印象里,全是褐黄干瘪待泡而食的样子,消逝了曾经亭亭劲草、鹅黄几枝的鲜活劲儿。这正像爱的后半段。生活和岁月让一切平淡,而技术和市场,让短瞬快捷的颜、迅速满足的钱,以干瘪代替着深沉。心有戚戚的人,可以在诗里找寻它原本的样子,是吧,“焉得谖草,在树之背”。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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