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湄公河选载(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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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大湄公河选载(28)
喽啰立刻起身,啪地一个立正,转身又跑回到哨位上。
他干啥都不动声色,脸上总是温吞吞的,偶尔嘴角抽出一丝笑来。如果胡子没刮,连笑也很难看到。那笑让你感觉谦和,是一个脾气不错的人,给个嘴巴也吃了,背后却透着刻骨的阴冷。他手下的人都知道,谁得罪或背叛了他,就会遭到致命报复,要么用钱来赎人,要么悄无声息地失踪,不是曝尸荒野,就是被抛入湄公河。今年3月,掸邦第二特区佤邦头领的外甥被他绑架,掏了190万美元的赎金。不到一个月,老挝金木棉的人又被他绑架,花了2500万泰铢才获释。
这次做局就是这样。
10多天前吧,一艘中国货船(载鑫号)竟敢拉着老挝和缅甸的军警,一天之内两次清剿他,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死伤好几个弟兄。散布岛被收缴一空,锅盆瓢碗都不留,差点儿连草棚也烧了。当时光顾了招架,在翁蔑的掩护下逃跑,根本无暇顾及那艘船的名字,只记得船顶上悬挂着中国国旗,与其他中国货船没什么两样。那迎风招展的国旗,一想起来就让他窝火,把子弹都咬出了牙印。
自从2006年遭受缅军围剿,损失了一条毒品生产线、十几个弟兄和一百五六十件武器,开始把手伸到湄公河上,他就盯上中国船只了。那次围剿让他醒悟,不能光靠毒品和开赌场赚钱,得再谋一条生财之道,就是在湄公河上收取保护费。他所谓的收取保护费,中国俗称“吃地头”,也就是敲诈勒索,要多少他们说了算,谁不缴收拾谁。是黑社会最具特征的谋生方式,也是界定黑社会的红线,“而走私、贩毒只是补充条件。”如果黑社会“黑”得猖獗,一定是“白”社会出了问题,治不了“白”就抹不了“黑”。
最近十来年,湄公河一年比一年繁荣,哪艘货船都是一条肥鱼,一口下去总有肉。当然鱼刺是免不了的,但稍加手段就能搞定,比毒品来钱还冲,成了他收入的主要来源。特别是中国货船,块头越来越大,一看就财大气粗,相比之下缅甸和老挝的货船就像小跟班的。他没有到过中国,但是站在边境上眺望过,即使不用眺望,也不用看电视看报,从那呼隆隆的船只,从那到处兜售的中国商品,从让中国大为光火又屡禁不止的毒品,就能感受到中国近些年发展很快。快得无处不在,在老挝和缅甸的一些地方,用的手机是中国产的,用的网络信号也是中国的。
再就是遍地的中国人。紧靠中国的那些特区不消说,即使在金三角旅游码头,在大其力和湄塞街上,也天天断不了中国人的身影。还有他插手的天堂赌场,与河对面的老挝金木棉。沿河几个国家原来华人就多,曾经金三角的好多大佬,什么李弥呀罗星汉呀,以及做过他顶头上司的坤沙、张苏泉,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例外,都是华人或有着华人血统。他祖父就是中国土改时,从中国西双版纳跑过来的。更有不少地方,包括他的老家腊戌与他立足的金三角,最初就是华人开拓出来的,或者跟华人有着扯不断的瓜葛。
在金三角他所知道的中国人中,有一个人令他格外佩服,尽管只见过一面。这个人就是一度名噪金三角,被中国抓回去处死的谭晓林。谭的父母都是四川人,出生于商人家庭,一个做丝绸生意,一个做盐巴生意。谭的父亲读过大学,还是中国的一所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给政府做事,后来被下放回老家教书,在谭13岁上病逝。谭和他有许多相仿之处,也是兄弟姊妹4个,家里也一样穷,最穷的时候一日三顿红薯。谭也是十七八岁上外出谋生,奔波了不少地方。有一次与人合伙做生意,倒贩罂粟壳和假熊胆,被查住赔了个精光,把此前赚下的钱也搭进去了。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就跑到云南碰运气,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木姐对面的中国瑞丽,结识了缅北勐古财长的千金杨妹,从此又时来运转。杨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谭娶下杨妹以后,杨妹通过她父亲的关系,帮助谭重操旧业,让谭重新翻起身来。也就是坤沙倒台的头一年吧,谭与当地的一位老板进山探路,准备砍伐勐古的柚木卖到中国。一走一个多月,女人以为他在山中出事了去寻找,不料晚上在亲戚家借宿时,被入室行窃的盗贼一棍打死。
女人的意外死亡,而且是因为寻找他,对谭的打击很大,几天水米不打牙,人都瘦得脱了形。女人给他留下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东倒西歪,全凭老财长照关。自己每天昏昏沉沉,几个月才缓过劲儿来,其间染上赌博和玩儿女人。玩儿赌博和玩儿女人,不一定会走上黑道,但是走上黑道的人,一定离不开这两样嗜好。缓过劲儿来的谭,对生活已失去耐心,不再靠好好打拼赚钱,像发泄似的只想一夜暴富,于是干起贩毒的勾当。
贩毒比经商赚钱快得多,也多得多,几笔生意下来谭就不能自拔,收购、运输、贩卖、洗钱一条龙。除了贩毒还办起公司,利用贩毒赚来的钱,经营石油、房地产、海产品,在缅北抹谷开采宝石,像罗星汉一样白道黑道通吃。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金三角的大佬,租用万吨货轮贩毒,运到公海上交货,再用潜艇运往美国,金三角没几个人比得了。生活也变得穷奢极欲,买豪车、置豪宅、玩豪赌,在澳门葡京赌场一甩几千万。就此也罢,谁知他心越来越大,根本不满足于做个大佬,买了一本叫《藤森传》的书,带在身边常看。藤森是一位日裔,由一个移民家庭出身的穷小子,硬是通过一步步努力,登上秘鲁总统的宝座。他要向藤森学习,也要当老缅的总统。于是聘请了两位高参,一位是老缅高官的落魄子弟,对官场人际关系非常熟悉,一位是流亡金三角的国军遗老,因老谋深算大号“李老怪”。在两位高参的参谋下,谭为他的总统梦开始铺路,一面大把花钱为地方上做好事,一面收买老缅上上下下的官员,很快当上勐古特区保卫军的财政部长,并担任华侨协会副会长。在缅北呼风唤雨,人称“小四川”,提起来无人不晓。
就在谭的梦想像月亮一样升起,只差往下摘的时候,他运到中国广州的一批货出事。原本很顺当的,送货人与接货人已经顺利交接,谁知神使鬼差,他的货与别人的货碰巧放到了一个地方,当地警方搜查时一锅端了。那批货是几个国际大佬的,一共11.8吨500多箱,堆满大半个仓库,价值10多亿人民币。相比之下,这次他的货并不多,仅仅400公斤冰毒,可在警方眼里也是特大案件了。两个特案一并,便震惊中外。
在此之前,谭已多次出事,只是手下忠心耿耿,至死也不出卖他,他也隐藏得好,没有被完全掌握,但在中国警方已挂上号。这次撞到枪口上,自然要他“就诊”了。在中国警方紧追不舍的同时,大佬们也在追他,从香港台湾等地齐聚曼德勒,将最好的皇宫酒店包下,布满荷枪实弹的保镖,不准任何人出入。在酒店的大会客厅里,头发和皮鞋一个比一个亮的大佬们坐定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到谭身上,让他把事情当面讲清楚,一要找出线人来杀了,二要赔偿冰毒损失。大佬们怀疑他的手下被中国警方收买,甚至怀疑他就是中国警方的线人。黑道有黑道的规矩,谁触犯了大家的利益,谁就成众矢之的,一起拔刀收拾你。
黄风 籍满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