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细节中的大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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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小细节中的大叙事

本文作者与师国宏(右)。
《中年史》是师国宏一个人的史,是他与这个世界发生勾连、羁绊、跳脱等关系的个人史,是他纵情地爱的同时,也收获悲凉、无奈、怅惘的时空记录。
这本诗集收录了从2009年到2016年8年间的一百多首诗作。这很让我意外,大部分诗人会按几个类型或者几个暗地里对事物的分类来分别辑录,而他却按时间,不分好坏,不分类型来排列,确实是编年史,以时间为经,以在时间点上与世界发生联系为纬,织一张他个人的经纬图。
合上诗页,恍如能看到他小心翼翼在世界与诗歌的交集点或边缘线上游走的身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用爱和触角行走,拣拾着一些诗句,这些诗句里藏着他的辛酸与忧伤,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悲悯,他与芸芸众生平行也平视,呼吸着一样的空气,他只是缓缓讲出一个触角伸入特定空间里的感觉,犹带几分血泪,同时他也在这段时间内经历红尘繁扰、生离死别、故乡沉寂、爱恨情仇,也默默地在爱人崇拜的目光以及女儿温情的亲吻中,与一些著名的外国诗人如拜伦、雪莱等进行精神交流,长时间的积聚、裂变、爆发,终于时光到了2015年,他的诗歌忽然变得阔大起来,气象与气度超迈起来,质和量都蹿出了一个新层次。
那就说说2015年。
在此之前,他由己及人地体会到乡村、城市、城中村包括劳动者的疾苦。
这些硬邦邦的日子
会把它们砸得遍体鳞伤。
——《城中村纪事》
患难夫妻,走在秋风瑟瑟的人间
两颗心,必须
贴得更紧些
——《十年之痒》
他看到的是社会的一面,有无奈、有感叹、有感动,从家庭到个人,再到社会,这就是生存的现实,他默默地记下这些人生百态,为什么这些诗句会让我心有戚戚呢?我想,这就是中年啊,无可奈何却不可逃脱的中年。
经历过一个“怎能把一个个庸碌的日子,升华为深奥的哲学”的思考并实践后,他蜕变于2015年。站在高高的黄土峁上,我似乎看见自己短暂而卑微的一生。
站在高高的黄土峁上,我似乎看见
自己短暂而卑微的一生。
——《荒园》
春天已经唤醒了人间
我却唤不醒内心
沉沦的魂灵
——《春天已唤醒人间》
脱光衣服的人,并非
全都可以坦诚相见
你需要仔细观察,谁是
可能帮你搓澡的热心人
——《洗澡》
我们哭着来到人间寻找光明
最后却安静地归于大地的黑暗
一生的恩恩怨怨,很快就被野草掩埋
再也看不出爱或恨的痕迹
——《一生》
很多年的河流啊
我已如约归来
你将何时返回故乡
——《河流》
在这一年,我把自己的心彻底敞开,与世界开始交锋,用生活的哲学,也用诗歌的匕首,发出了咏叹调,有时候也是宣叙调。在我一页页不间断折叠的诗页中,忽然看到一句“静静地看老家的梆子戏”《病房手记》,我一时惊呆了,这是起点,也是终点啊,梆子戏是生活的隐喻,所有的悲欢离合,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梆子戏,所有的中年史,只不过是粉墨登台的过场,帝王将相、殿堂或者医院,都会谢幕。
直到看到这句:
木雕的词句已腐朽
铁的枷锁尚在
——《太原文庙二题》
这就是世界本质,有的腐朽、有的溃烂、有的鲜艳、有的试图掩盖,但必须屈从于某种限制,完全的自由不存在,他用诗歌透视到了可以抵达的世界终点,也令人不寒而栗。
纵览他的诗,我把它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采风、旅游或者应酬的应景之作,这一部分,诗歌的技巧在,语言也好,内里却空,感觉平平。另一部分,是他观察生活的即时流露,语言不及前一部分的华美,但却在粗砺中很快抵达人心。春风、秋雨、故乡、生病、工厂、村庄、田野、生日、佛意、秋蝉,甚至理发这样的很多很多个小细节,让他用诗心诗性酿成了大叙事,小事变大了,世界变小了,这种不是虚无的虚无,送他到达一个高度。
并不是没有缺陷的,这样的诗歌辑录,会让读者停步于开始的庸常,而忽略了后来的光芒。他试着感受西方诗歌的意味,而东方的诗性却受到了抑制。他看到友情,想送他的感激,却总是流于平庸。
到了2016年,他依然在城市的困倦中挣扎、沉沦,也体会烦恼,想念亲人、故乡,略显卑微地活着,他应该从此跃升,做一些俯视的动作,俯视冷冽、俯视孤单,俯视一切羁绊,再多层次地与世界发生冲突,诗歌才会更有格局。
最后想说一句,继续走着,与诗歌成为知音,让诗歌成为救赎,构建出强大的温暖来。
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