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莼菜:千年一叶 凝滑含涩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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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莼菜:千年一叶 凝滑含涩


茆。图片来源:冈元凤《毛诗物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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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浪漫,大概是所谓的人性弱点,但有所涉,一叶即可障目。
莼菜,或者说,《诗·鲁颂》里的“茆”,便被这层炫目薄纱笼罩,今天回看,反如重重迷雾,一时不能廓清。
《鲁颂》有点四不像,不像颂、不像雅,不像风,甚至不像诗,所以不入文学者的法眼。因此不起眼的《鲁颂》总也蹭不上热点,作为其中之一首的《泮水》,自然就难进入寻常读者的视野。连锁反应,导致“茆”,这个后来暴得大名的水生野菜,竟然少人追究出处。
《泮水》,没有丝毫浪漫可言。姬伯禽,鲁国首任国君周公的儿子,替父亲受的封,因为周公功劳盖天,成王恩赐可享受天子之礼。这是鲁称“颂”的来由,所以就没有“风”那么自由,“自作诗,以美其君”。如刘毓庆言,“原始诗歌在政治和宗教双重压迫下的产物”,连文学色彩都欠奉。后人引用原句,很多只用前半句“思乐泮水,薄采其茆”,草草收了尾,落下后半句“鲁侯戾止,在泮饮酒”,自顾自地在历史的旧影里耍着过时的威风。
“茆”,也就是“莼”,在各种名物里,草部都排在倒数。名声主要是来自《世说新语》,张翰张季鹰的“菰羹鲈脍”——张翰在齐王司马冏的手下当官,工作地点在洛阳。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菰菜羹和鲈鱼脍,不由自主装了一回:“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现代人看故事没耐性,到这里就已经嗨皮了,哪里还顾得上往后看。后面一句,“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人设全面崩塌,千古心机男!
不过,这个心机,比起拿笔杆子的,还真是少点功力。毕竟,刘义庆已经把信息全透露了,您看不看那是“接受美学”。然而,房玄龄、褚遂良、令狐德棻一干人可厉害了,笔头稍稍一动,“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两道菜硬生生就加成了三道,还把“莼羹”悄没生息地塞了进来。从此,莼菜一步步成立中国最有名的散淡、隐逸菜系的头牌。
唐代以后,赶上个爱“美”的宋代,龙团凤团都不饮了,要换成雀舌、毛尖;明代更是儒表商里,追星成风,袁宏道记“清液泠泠欲滴,其味香粹滑柔,略如鱼髓、蟹脂,而清轻远胜”;清代几乎没有源生观念,李笠翁继续跟进,“陆之蕈,水之莼,皆清虚妙物也”。好了,当今的莼菜,西湖、太湖加上新进的湖北,都拿着瓶装冷冻快递,可比其他“菜”显贵多了。
说到这里,还有很多没见过莼菜的。毛亨《毛诗故训传》说,“凫葵也”,后人有称露葵、冬葵的。古人所谓“葵”,多指口感柔滑腻顺的菜蔬。莼菜,水生野菜,睡莲科,可以想象一下睡莲那种油绿质厚的感觉。叶如荷叶,初生内卷,最令人食指大动的,是布满透明胶汁,滑润可口,最适宜做羹。至于莼菜味道如何?记得有一年,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老板突然神神秘秘地过来说,给兄弟们尝点好东西,端上来一盆似乎是勾了芡的小绿叶。味道么,绝对称得上那个神秘新奇的劲儿,至今也偶在脑海舌尖隐约浮动。那叫一个鲜!
茆、《鲁颂》,再一想《晋书》、莼羹,房玄龄的老家正在山东淄博,以“房谋杜断”著称于世,这……这……绝对不是巧合!难不成,这是一场初唐谋划,千年酝酿,以浪漫为遮掩、以美味为诱惑,苦心孤诣振兴山东蔬菜经济的无双雄局!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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