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周刊 | 吴侬软语能唱好大风歌吗？来看省锡这出好戏

《大风歌》让江苏省锡剧团收获了自己的很多第一：第一次尝试历史题材创作、第一个获得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5年前，接到中国评剧院著名导演韩剑英推荐来的剧本时，著名锡剧演员、梅花奖得主周东亮兴奋不已。

“演了30多年的锡剧，演惯了才子佳人戏，从艺术追求上来说我不满足，好演员应该是不断攀登不停探索的。”除了对艺术的追求，这位省锡的当家人还感到了一份责任，“江苏作为刘邦的故乡，应该打造好这个文化名片。”

确定要做这个项目了，周东亮仔细研读却发现原剧本将汉朝开国皇帝刘邦塑造成了一个多疑、残忍的人。“舞台是用来讲故事的。但是故事怎么讲、你站在什么角度讲、你要传递给观众什么东西很重要。”对此，周东亮有一条“硬杠杠”：立意和主题都不能和现实相违背。在与国家一级编剧贾璐的多次沟通后，最终展现在舞台上的剧作有了更高的站位。以大写意、散点透视的结构，营造情绪化而非情节化的戏剧氛围，揭示人物心理层面的精神空间，展开了刘邦与萧何两个智者的对话和心灵碰撞。

锡剧曲调柔美被人熟知，周东亮却说，锡剧也有阳刚的一面，尤其是曲调丰富，让它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刘邦、萧何、刘太公这些角色，都能在锡剧基础曲调里找到相应元素，来体现和贴近人物性格。”剧目创新了，题材创新了，舞台创新了，表现艺术的手法创新了，但是演员在台上一张嘴还是锡剧味，“每个剧种的杀手锏永远是它的声腔部分。”

这一次，“锡剧王子”周东亮扮演刘邦，跨行当以老生造型出现。锡剧名家汤达、张金华分别饰演萧何、刘太公。当初之所以决定排演《大风歌》，也正是因为省锡剧团男演员实力强劲。

熟悉戏曲的人都知道，“到仓”是人才培养中的一大难题。女演员成功率高，男演员到了变声期，嗓子就变低、变哑了，能“倒”出好嗓子的概率大概只有20：1。目前，省锡剧团的男演员里，有五六把“好嗓子”，《大风歌》这样的男人戏，让每个人都有了展示的舞台。

“这次的题材算是选对了，在排练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题材的创新，给我们演员也注入了新的活力，对他们的艺术和个人修为方面都是种提高。”对于这次的演出，周东亮有底气。在之前的几场演出中，专家们都高度肯定了该剧的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认为该剧是锡剧舞台上前所未有的风格创新，接下来省锡剧团将继续提升品质，“影视剧拍完就结束了，舞台剧不一样，它是可以根据反馈进行调整、打磨和提升的。”周东亮说。

“以前进剧院的观众都很悠闲，一半看戏，一半闭着眼睛听戏。但是要让今天进剧场的人激动和产生共鸣并不容易。”在周东亮看来，互联网的介入，让当今的观众在审美上发生了质的变化，传统艺术也必须要跟着“变一变”。

首先是在传播方式上的手段革新。

5年前，他们率先开了微信公众号“锡剧”。演出自带二维码，通过赠送碟片等吸引戏迷“扫一扫”，目前这个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万人的粉丝。

3年前，4k高清锡剧电影《珍珠塔》在宜兴江南影视基地开机。由省锡剧团与徐舍镇共同打造的这个摄影棚，也是我国首个专业的戏曲影视基地。

2年前，全国首个地方戏APP上线。周东亮给它取名“戏嗨”，在这个省锡剧团出资30万搭建的专业锡剧平台上，戏迷可以通过手机端在线观看折子戏、名家唱段、锡剧电影等内容。

今年，在江阴地区一些小学举办的汉氏成人礼中也出现了省锡剧团的身影。“我们派出专业的老师辅导孩子们舞蹈动作，还做了两首成人礼的音乐。”周东亮说。

发端于古老吴歌的锡剧，在今天走出了自己的“锡剧+”道路。

用新媒体技术去推广艺术不够，还必须不断地培养传统戏剧的观众。2010年，周东亮开始在江阴南闸镇的中心小学开设第一个锡剧兴趣班。当孩子们站上台表演时，场下都震惊了，没想到半个学期，就可以唱得“有模有样”。于是，锡剧进校园在江阴得到了进一步推广，现在常州、苏州等地也有许多小学开设“锡剧兴趣班”。“一个小学生至少能带动身边的8个人，就算这个孩子以后不唱锡剧了，但他小时候受到过熏陶，将来无论他在什么岗位上都会有一份锡剧情怀。”周东亮说。

有了这些潜在的观众，周东亮对锡剧的未来不担心了，他脑子里还有很多新鲜的想法。比如，能不能通过“嗨戏”这个平台让戏迷在线“K戏”；比如，那些变声后“没”了嗓子的小演员形象好、身段好能不能跨界影视……

如今，周东亮在家乡江阴的知名度很高，“老中青幼”都有他的粉丝。但是，作为吴文化的一颗璀璨明珠，锡剧也和其他剧种一样，有过巅峰时期，也出现过演出少、工资低、后备人才不足的困境。

十年前，周东亮还在到处奔波找演出找赞助的路上。他喝醉过无数次，也喝吐过无数次。有时候，头天晚上谈好的赞助，到了第二天对方就不认账了。这样的挫折不在少数。

2008年，锡剧处于低潮期。还不是团长的周东亮，脑子活胆子大，开始以个人名义承包锡剧演出。

戏排好了，去哪儿演，钱谁出都要自己想办法。为了把票推出去，周东亮戏言只能发挥演员脸皮厚的功力。主动找上门，人家不搭理，就老老实实在那坐冷板凳，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硬耗着不走，见缝插针推介锡剧。

“在陌生的城市，你敲开人家的门需要多大勇气？他们进进出出根本就当没你这个人。市场的不易和戏曲演员惨淡的状况，对当时的我来说，触动很大。”

周东亮清楚地记得，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一位负责人终于购买了五万元的票，但还是冷言冷语打发他走。但当他第二次再登门时，对方的态度却来了个180°大转弯。“上次的演出，他的员工看完以后反馈上来的意见非常好。所以，他就不排斥我了，慢慢地，我们还成了朋友。”这段经历，让周东亮坚定了一个信念：不管是什么时候，艺术质量都是最关键的。

周东亮认为，在当下，演员的价值是全方位的，不仅仅在台上。“把戏唱好，也要思考怎么带着传统艺术往前跑。”对于地方戏的发展，他的观点是：地方戏就要先把地方站稳了，再谈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交汇点记者陈洁 视频制作：林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