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消夏” 雕瓷瓶

雕瓷，顾名思义，即在瓷上进行雕刻，使之呈现层次分明的艺术效果的一种工艺手段。在清朝末年，景德镇民间擅长雕瓷工艺的匠人很多，手法更是多种多样，像圆雕、镂空雕、浮雕和捏雕等皆可在瓷器上运用。由于胎体本身的可塑性很强，可进行雕刻的题材也极为丰富，再加上烧成之后，瓷质晶莹剔透，硬度极高，易于清洗，因此广受欢迎。

事实上，雕瓷的灵感来源于漆器的刻花和剔花工艺，在木胎上髹漆进行雕刻和在土胎上进行雕刻的原理大致相同。大约在清朝中期，雕瓷工艺便已经出现，但当时手法较为单一，基本上都是以平刻为主，在点线之间构图，较为扁平化，因此在瓷器丰富多样、精彩纷呈的乾隆嘉庆时期，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而到了清朝末年，随着国运的衰微，景德镇官窑也由盛转衰，官窑工匠流落民间，更大的创作自由出现，于是，民间制瓷大师便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专门从事瓷雕的王炳荣、陈国治、李裕成等几位名家便于此时崭露头角，他们将传统的瓷器雕刻与国画绘制和竹雕竹刻等技艺结合起来，同时还对西方的雕塑技法进行借鉴，使得雕瓷走进别开生面、丰富广博的艺术世界，从而成为一类蓬勃发展的瓷器。专门研究我国瓷器史的清末民初知名学者许之衡在其名作《饮流斋说瓷》中曾专门介绍雕瓷，说“所雕花以竹林七贤、东坡赤壁、垂杨条马之类为良工陈国治、王炳荣颇善斯制。传世品以文房用具为多。”对陈国治、王炳荣的雕瓷技艺表示赞赏。

笔者收藏有一只由王炳荣制作的白釉雕瓷瓶，它口径17.3厘米，腹径21.2厘米，底径13.5厘米，高41.5厘米，为白釉瓷。该瓶造型典雅，束颈，溜肩，垂腹，底呈圈足，胎质坚硬细腻，釉质莹润如玉，美不胜收。在瓶身，以满工高浮雕的方式，雕刻有多层立体图案，只见远山静默，近山如画，山石突兀，老树虬生，泉流淙淙，小桥如虹。在石桥上，正有一老者骑驴走过，旁边的侍儿挑着担子跟随前行；不远处的山上，一棵松树下，正有两位老者在对弈，另有一位老者站在旁边观看。

这是一幅山间消夏图。古人不像今人有空调，有风扇，足不出户，便能尽享凉爽。炎热的夏季，闷热难耐，烦躁不安，许多古人便选择去山间避暑，一为消暑，二为享受山间林下之美景。正如唐代大诗人李白作《夏日山中》诗所说：“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这般消夏，才来得洒脱随意，风流快活。

此瓶在瓶身一处，配有诗文，“亦是吾家峰，神物不可谱。顶髻在心眸，一一屈指数。辛卯年作。”看来，作者厌倦了俗世生活，愿意到山上，做个闲云野鹤，享一世安然。也难怪，王炳荣生活的同光时期，正值慈禧当政，外忧内患，民不聊生，与其在凡尘俗世悲惨过活，倒真不如隐居山林，做个快乐的“神仙翁”。在瓶的底部，有钤印，为“王炳荣作”。文字以篆文书刻，纹饰布局饱满繁复，韵味古朴自然。

这只雕瓷瓶，既体现着王炳荣的审美情趣，又蕴含着他的艺术追求，更体现着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雕瓷中不可多得之作，值得细细研究，好好收藏。                                  （黑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