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痕》中的“愉园”

民国年间的太原四美园，背景为精美别致的琉璃塔。

清代言情小说代表作《花月痕》版本。

上世纪80年代初的太原开化市商场。

今日开化寺街的路南，矗立着一座以“愉园”为名的大酒店。由此往前追溯100年，就在这座大酒店的原址上，还真有一座以“愉园”为名、规模不大的私家园林建筑，它还有名字为“四美园”，后又改称“新美园”。如果说岳阳楼、黄鹤楼因诗闻名的话，那么四美园则因一部小说而声名鹊起。
这部小说就是清代的《花月痕》。这是我国第一部以被迫沦为风尘的妇女与文人学士之间的爱恋为主题的言情小说，鲁迅先生的著作《中国小说史略》里收录了这部小说。小说一经问世销售量极为火爆，据记载当时便堪称“洛阳纸贵”，被誉为“太原的《红楼梦》”，而小说中有过细致描写的“愉园”，也就是发生故事最丰富、最曲折的四美园，被人们誉为浓缩的“大观园”，名噪一时，成为太原的著名园林。至于“四美”之名，是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具备的意思，也有人说它指的是四位美人。
小说《花月痕》之于太原有着三个寓意深远的印记：一是此书酝酿、创作并成书于太原，得益于太原深厚的人文底蕴；二是小说题材来源于太原的市井生活，所以书中写尽了明清时期太原城的锦绣景致，许多街坊地名都是太原当地固有的，乃至个别人物原型、故事情节也是太原当地所发生的；三是作者多年客居、工作在太原，对太原感情笃厚，已把太原视为自己的第二故乡了。
作者魏秀仁，字子安，福建侯官（福州）人，清道光年间的举人。三十多岁时来到太原，起初在山西巡抚衙门做幕僚，后在太原知府家中坐馆教书，“所入颇丰，且多暇。”从南方来到北方，南北方的风俗差异及太原华贵璀璨的地域文化深深地吸引了魏秀仁，尤其是地处黄土高原的太原，许多园林景观竟然与江南异曲同工，令这位南方才子颇感兴趣，从而激发了他“文艺青年”的创造才思，加之魏秀仁也是个多情才子，于是借小说《花月痕》中的言情，向世人展示了名副其实的“魅力太原”。
书中名称“愉园”的四美园就是作者潜心著书的寓所，也是太原繁华都市里园林景观小品的缩影，因此小说不惜笔墨对四美园的美轮美奂做了大段的描述：
（杜采秋）到了太原，就寓在菜市街愉园。这院虽不甚大，却也有些树木池亭，数十间邃房密室。（荷生）刚到菜市街，转入愉园那条小胡同。转过油漆粉红屏门，便见五色石砌成弯弯曲曲羊肠小径，才到一个水磨砖排花月亮门儿。随丫鬟进得门来，却是片修竹茂林挡住。转过竹林，方是个花门，见一所朝南客厅，横排着一字儿花墙。从墙孔里望去，园里又有几处亭榭，竹景萧竦，鸟声鼓噪……和那苍松碧梧，俞觉有致。
北窗外一堆危石，叠成假山，沿山高高下下，遍种数百竿凤尾竹，映着纱窗，都成浓绿，上接水榭。遥见池水粼粼，荷钱叠叠。
读罢，我们也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身临其境，如闻其声，让人们感到玲珑剔透的四美园就是传承于豪华奢尽的大观园。
小说中的菜市街就是东米市街，现已并入开化市街。上世纪80年代初的开化市商场红火一时，是否和菜市街有某些联系呢，沿着小说中的线索看，还有待考证，但是那座商场伴随着一代人的记忆而成为“经典”；小说中的愉园景物大部分是四美园景物，民国初四美园改名为“新美园”。清末后期，新美园一直以饭店、旅馆为业，小胡同两侧有几个跨院，其中名为“花园”的院中有一座假山，山顶建有挑檐凉亭，可一览花园全景，山侧有一座12层六角绿琉璃塔，向北有平台凉棚及5间坐北朝南的阁楼，东筑鱼池，东南角则为戏台，西面、南面植有奇花异草和古树名木，好一处“闹中取静”、素雅而富有野趣的意境。
如今，新美园早已消失，唯一的遗存就是那座12层六角绿琉璃塔，也许这座塔有“灵气”之妙，于1959年“跑”到了人民公园（现文瀛公园）南湖东岸的假山上，人们由此可窥见当年新美园一景。来到塔前仰望，特别是雨后初晴下，琉璃塔青翠欲滴，与稍北的三角亭及山下湖中的状元桥、凉亭相互映衬，成为公园波光潋影的幽雅所在，也成了《花月痕》笔下的“愉园”留在世间最精彩的妙笔。

彭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