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伍绮诗　了解《小小小小的火》

2017年年底，美国亚马逊年度图书公布，一本名为《小小小小的火》的作品夺得年度小说桂冠，其作者正是三年前凭借处女作《无声告白》征服欧美文坛的80后华裔作家伍绮诗。
2014年，美国亚马逊从当年出版的数万本图书中选出100本年度最佳图书，并将第1名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80后华裔作家伍绮诗的处女作《无声告白》，一时引发了中外媒体的巨大关注。而《纽约时报》这次对《小小小小的火》的评价是这样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道德关系网，伍绮诗用她细致入微的笔触来讲述这个故事。使得这部小说比她的处女作《无声告白》要更胜一筹。我们的叙述者是强大而有力的，且充满着活力。深刻且精辟地揭露了阶级、种族、家庭和危险的现状。”可见，《小小小小的火》比《无声告白》更精彩，更让人期待。
日前，《小小小小的火》引进出版，全国上市。该书承袭了伍绮诗对家庭关系的深刻独特解读，书中的每个角色都藏着过往的秘密。探讨的问题更加深刻，情感也更加激烈。
或许有读者早就想一探究竟，这位被欧美文坛封为“天才”的伍绮诗，时隔三年，究竟又凭借一个怎样的故事征服了众多读者？她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小小小小的火》与《无声告白》有什么不同？……近日，伍绮诗在美国通过邮件接受采访，回答了一切读者感兴趣的问题。

A　关于作品
已倾尽全力，如果读者能对此产生共鸣，感到非常荣幸

山西晚报：新书为什么取《小小小小的火》这样一个书名？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伍绮诗：书名《小小小小的火》源自第一章里的一句话：理查德森家的房子着火了，消防员发现屋内到处都是小火苗。这个书名有两层含义：字面意义上的火，是指开篇的那场火；而引申意义上的火，指的是在人们心中无声燃起的火苗，它象征着人物之间紧张的关系，以及他们各自被隐藏起来的不安分的过去。生活总也是如此，造成问题的原因总是不止一个；很多很多的小问题，汇聚起来，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灾难。
山西晚报：《小小小小的火》出版后，夺得了最权威的2017亚马逊年度小说榜第1名，和最能代表大众的被称为“美国豆瓣”的“Goodreads”400万读者票选第1名，你觉得《小小小小的火》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又一次成为话题之作？
伍绮诗：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我希望我写的小说里，人物都是鲜活的，他们每个人都会遇到那些我自己在生活中同样会遇到的问题：例如，如何成为一位好的母亲？如何让你的理想成为现实？是否要完全忘掉过去？我想，我已经倾尽全力了，如果读者能对此产生共鸣，我感到非常感动，同时也感到非常荣幸。
山西晚报：你认为《小小小小的火》与《无声告白》从故事或主题上，最大的不同和相同点在什么地方？
伍绮诗：这两部小说都拥有着共同的主题：身份、种族、归属感、亲子关系、女性身份的制约。这些主题是我最关注的，它们贯穿在我的作品中。然而，《无声告白》是一本非常内敛的小说，它仅仅聚焦于一个单一家庭，然后探讨家庭内部的细节。《小小小小的火》深究了人物的心理，但是它探讨的不只是一个家庭，而是几个家庭，以及他们生活的社区。故事不只是关于个人，还有他们的生活环境。两本书的大部分主题是相同的，但是探讨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小小小小的火》更加有趣。
山西晚报：《小小小小的火》的创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写了多久？
伍绮诗：我是在2015年动笔开始写这本小说的，在2016年夏天完成。听起来好像只花了一年时间，但其实整个写作过程花费得时间很长：包括前期的构思、阅读、调研和批注。早在2009年，甚至更早，我就开始写下关于这本书的思路了。实际上，动笔写的过程会非常快，但是整个构思以及如何塑造人物的过程，我花费的时间和第一本小说一样多。最主要的困难是怎么对角色产生一个深刻、全面的了解，然后写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一旦你足够了解你的角色们，故事就能顺利地写出来了。
山西晚报：《小小小小的火》和《无声告白》同样关注的是多元化的家庭和社区。你为什么对这个主题特别感兴趣？
伍绮诗：我们的生长环境对我们的影响是无比深远的：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童年经历都造就了我们。了解了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就能从他的角度去看待事物——不管你是否认同他们。这一生，我们都在努力避免犯下父母曾犯下的错误，我们试图逃离我们的家乡，或者试图摆脱我们的过去。但是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些东西都塑造了我们。
山西晚报：书里的每个角色都很丰满很真实，这些角色是以你现实生活的人为原型的吗？
伍绮诗：这些角色都不是以我现实生活中的人为原型写的。当我提笔写下我熟知的社区时，他们就自动浮现在我脑海中了。例如，年少时，我希望像莱克西一样酷，和崔普那样的男孩约会。不过事实是，我更像穆迪和珀尔，聪慧、害羞，坦率地说，有点儿书呆子。
山西晚报：《小小小小的火》的语言非常有画面感，且影视版权已售出，而《无声告白》也正被改编成电影，请问你对作品影视化持什么样的态度？
伍绮诗：这件事非常有趣。相比于纸质出版物，对小说家来说，他们对于改编影视作品的兴趣更大，也许是因为电影是丰富多彩的。我认为影视改编是我作品的另一种独立的存在形式。书籍是我的项目，改编作品是他们独立的艺术呈现。我挑选制作人时是非常小心的，但我非常信任他们。我认为他们能够完全理解每本书的内核，并且，无论他们怎么把小说变成影视，改编作品都会忠于原著的思想。最好的改编作品是会为原著发掘新的读者，这对于小说来说也是好事，我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
山西晚报：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跟《小小小小的火》中的埃琳娜一样，不敢去遵循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是选择一种更加稳妥的生活方式。如果可以，你想如何鼓励他们？
伍绮诗：作为一个作家，我其实不希望给他们一个答案。我的任务是引发他们的思考，鼓励我的读者去关注他们也许从未留意的问题，或者重新思考那些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了如指掌的事情。所以，读完《小小小小的火》，我喜欢我的读者能够通过书中埃琳娜、米娅和伊奇的故事，来问自己一些问题：你的理想付诸行动了吗？你所做的是否是真的出于好心？当你看到一个问题出现或者一件不公正的事情出现，你会怎么做？通过提出问题的方式，总是能激励人们行动起来。

B　关于作者
也许我正在做着父母一直教给我的事情

山西晚报：在这两本书创作期间，您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伍绮诗：从我的第一部小说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技术上的，还有艺术上的，例如，如何去构思一个故事，同时如何处理得精巧，我希望我对于自己的了解以及他人的了解更加深刻了。第一本书获得成功之后，我对于自己作家的身份更加自信了。我知道我正在做什么，对此我也非常有信心。同时，我非常信任那些支持我的读者们，这给了我更多的勇气来探索《小小小小的火》故事发展的可能性。我希望，我的每一本书，都能让我尝试更多新鲜的东西，带我去到未知的地方。
山西晚报：你的作品不但征服了欧美世界，引进中国以后也引发读者的共鸣，自己是什么感受？
伍绮诗：我写第一部小说花了六年，但我从来没想过这本书会出版。《无声告白》不仅出版了，而且还被成千上万的读者阅读且喜欢，这件事至今让我惊讶。我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好的结果，这让我充满着感激之情。对于我的第二本书《小小小小的火》，我的想法更是如此。人们能在我的作品中找到意义，对此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惊叹和感激。
山西晚报：你之前在采访中提到，你是香港移民第二代，所以你妈妈会一直给你买中文书和玩具，让你了解中国。现在你当妈妈以后，也会有这种情结吗？
伍绮诗：是的！当我的儿子快两岁的时候，我们去了一个玩具店，然后他挑了一个亚洲娃娃。我当然给他买了那个亚洲娃娃，因为我太知道那种感觉了，我想起当我拥有第一个长得像我的亚洲娃娃时的感觉（对于14岁的我来说，意义非凡）。平时，我会给他买一些有中国角色的书，有时候这样的书在美国不太好买，但这样的状况逐渐得到了改善。我们会买一些讲中国节日的书，例如春节、中秋节等。我认为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我想让他全面的看待这件事，让他不仅了解到中国文化的特别之处，而且能知道中国人和我们都一样。当他越来越大时，我开始给他讲中国的民间故事，这些故事是我小时候读过的。他甚至会霸占我手机里的APP来学习广东话。他现在学得比我好多了。
山西晚报：你内心会更喜欢米娅那种浪漫漂泊潇洒的生活方式，还是像埃琳娜充满理性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哪一种会更贴近你真正会想要的生活？
伍绮诗：米娅和埃琳娜代表了我的两面，所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像埃琳娜一样，喜欢规划自己的生活，我喜欢待在家里，安定和舒适。家也是我工作的最佳场所。但同时，我是一个像米娅一样的艺术家，我会像她一样去渴望冒险和自由。我需要在我的生活中平衡这两种想法，因为我不可能完完全全只过一种生活。埃琳娜和米娅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代表了非常极端的两种生活，这样的生活可能会不太现实。不过，我希望这本书的某部分激发出的某些对话，让我们能够仔细审视自己，认识到我们在某些方面本可以更加灵活地去应对。
山西晚报：你年轻时想过自己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吗？现在的生活是你曾经所期待的吗？
伍绮诗：在我15岁的健康课上，老师让我们写一封信给25岁的自己，他把每一封都封好，然后会在十年后邮寄给我们。就在前几年，我收到了我的信。我的信上这样写道：“你成为一位作家了吗？”我想，我成为作家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广而言之，我总是希望我能过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抚养我长大的父母以及我的姐姐都认为：我们应该为别人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应该回报那些一路上帮助我们的人；我们应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我在心中总会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标：我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更公平、更包容呢？我希望我的书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引起读者对于别人经历的关注和思考。
每当我收到这样的读者来信，我的读者告诉我：他们在我的书中找到了价值，他们开始认真看待自己或者认真思考自己看世界的角度。这时，我会感觉到，也许我正在做着父母一直教给我的事情。
山西晚报：现在，两部作品相继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会不会对你之后的创作产生压力？
伍绮诗：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一些压力了。我知道，我的读者会开始期待我的作品，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每一次新的创作，我都努力写得比前一部好，我总是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一位作家。但是创作是信仰的一种体现：你必须相信如果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去讲述一个故事，它是会让人产生共鸣的。我希望这个夏天能开始写我的下一部小说。

本报记者　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