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郭东升：用纪录片讲述中国故事

阳泉算不算小地方？很多阳泉人都会大声反驳“不是”。这里是百度公司创始人李彦宏，民国才女石评梅的故乡，还有当代炙手可热的科幻作家刘慈欣。这些都不是让阳泉人骄傲的全部，阳泉是山西的第三大城市，是中国著名的无烟煤产地，素有“煤铁之乡”之美誉。因煤而兴的阳煤集团、娘子关电厂等企业，让阳泉人老早就有了大城市的自豪感。
而今，阳泉又出了一个牛人，导演拍摄的近10部纪录片，全部在央视纪录片频道播出。他执导的精准扶贫主题的纪录片《山路弯弯》，4月23日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4月20日晚，阳泉电视台为其举办了首映式。
这个人叫郭东升，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签约导演。代表作品有《大汖》《最后的铸造厂》《猴年马事》等多部纪录片。先后荣获2012-2013国家广电总局国产优秀纪录片奖、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纪录片学会第19届好作品奖、中央电视台2013年最佳纪录片奖等。

自比画壁画的匠人
2005年之前，郭东升是阳泉电视台的总编室主任。就在那年，扛了二十多年机器的他，被“一刀切”回家。心有不甘的他去了北京，在中央美院开始研修画画，其间他也做过一段综艺节目，感觉太闹腾，太肤浅，在结束研修之后，他回到故乡阳泉，背起画架子走村串巷，安安静静地画画。这样的日子正是他想要的，既可以悠然画画，也可以静静思考。
被摄影师称为“小布达拉宫”的盂县大汖村，那时还非常闭塞，村民搬迁后只留下16个老人，郭东升住在村子里画画，突然就想，为何不能用影像方式将他们的生活记录下来。随后，他重操旧业，在大汖村住了一年多，精雕细琢完成了一部高清五集大型人文纪录片《大汖》。
2013年3月末，《大汖》在央视纪录频道（CCTV-9）播出，并荣获“金熊猫”奖——CCTV“活力中国”特别奖最佳社会人物类纪录片奖。《大汖》也成为山西首部登陆央视九套的纪录片，开创了山西纪录片在全国播出先河。
凭借这部片子，郭东升几乎将国内所有纪录片奖拿了个遍。自此，他成为央视纪录频道的签约导演，之后几年，他所拍摄的所有片子都是由央视投资，委托制作。到目前为止，郭东升共拍摄了10部纪录片，其中9部是反映山西的，1部反映天津。他说，“山西文化底蕴太深厚了，拍八辈子都拍不完。”他认为，当下纪录片的土壤并不好，不仅无人投拍，整体的重视程度也不够，导致山西守着文化大省的优质资源，却难以擎起纪录片的大旗。
因为郭东升的挖掘记录，大汖村成为一个乡村旅游品牌。正是他当年的记录，才将大汖传统的农耕文明介绍给世界，并将流传给后世。
郭东升很感谢自己静静画画的日子，到如今，即便他成为山西首屈一指的纪录片导演，但还是心静如水，喜欢安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摒弃浮躁和繁华。“能安静做点事，像个手艺人那样，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不是很好吗？！”他希望百年之后，他的作品仍被人认可，仍可流传。他将自己比作魏晋时期墓道里画壁画的匠人，有了他的尽心描绘，后人才能看到当年的生活场景，“岁月留痕，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啊。”郭东升的骨子里，有着浪漫的因子，如他镜头下落日怀想、古村乡愁一般，让人不由跟着他的思绪神思飞扬。

拍纪录片完善自己的人生观
“百人百部中国梦短纪录片扶持计划”是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于2015年至2017年开展的培养优秀纪录片人才计划项目。该项目分3年扶持100名创作思想端正、业务基础扎实、具有较强创新能力的纪录片工作者，创作100部反映中国人奋斗故事、展现中国人精神风貌的现实题材短纪录片，推动相关作品的宣传、推广。
2017年12月，郭东升的《山路弯弯》以排行第一的名次获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百人百部中国梦短纪录片扶持计划”。这是郭东升继2015年纪录片《庙会》入选“双百扶持计划”后，又一次入选该项目。
《山路弯弯》历时两年跟拍，记录了阳泉市驻村第一书记，在两年的扶贫工作中，从大处着眼、细微处入手，努力改善民生，完成扶贫任务的工作历程。郭东升如此推介此片：《山路弯弯》拍得很走心，有好玩的事，有动人的情节。拍摄两年的心得：心无论多大，一定要心留善念；志向不管有多大，一定从小事做起。
他在纪录片拍摄中，用自己“给人希望”的信念，发掘着一个个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故事。“最烦那种卖悲情的，生活中不幸的人多了，很多人能勇敢面对，沉静而坚韧地去接受，并努力去快乐。”郭东升说，在与拍摄对象的接触中，他总能从他们身上汲取到力量，那种乐观，那种单纯的善良，不断感染着他。
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民、工人，是些乐观向上的人，面对他们，记录他们，必须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怀着悲悯之心。如果三观不正，你看世界的角度就不对了，怎么可能拍出好的作品？为了工作方便，郭东升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手下有两个年轻人。他说自己挑选人，第一不能一见面就提钱；二要不怕吃苦，娇生惯养免谈；三要人品好，人品不好，怎么去拍好人？采访对象怎么可能对你掏心掏肺地倾诉？
“这并不代表说拍纪录片的都是好人，而是我觉得自己要做个好人，心存善念，理解别人。”郭东升说，“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遇到事情不能简单化去处理，这需要一种能力，去处理中国农村当中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作为导演，郭东升具有察言观色的洞察力，既然是讲人的故事，就要对人有所判断，这考验的是人的综合素养。纪录片是行进中的抓拍，瞬间判定能力尤为重要，因为每个镜头是有导向性的，体现着导演的观点，稍微一耽搁，就可能稍纵即逝，错失良机。

拍能流传下去的中国故事
郭东升拍摄的纪录片，以人文类、社会类为主。有评论家认为，郭东升的创作风格：用笨办法挖掘故事，跟得住，贴得近，在规律中找出不同，在寻常中发现独特。
他说，做纪录片和农民种地一样，来不得半点假，更不能糊弄。“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你付出多少辛劳，才能呈现多少精彩。观众说好看，就是看到反映的是真实的生活，看到那是老百姓的寻常日子，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经典缩影。
郭东升通过艺术的表现形式，将自己对古村保护、农耕文明消亡、农家高考、国企存亡等话题的理解，直观地呈现给观众，引起人们的思考。
他说在拍摄这件事上，自己是“贪婪”的。抓住一个好选题就舍不得放手，只争朝夕，虽然已过花甲，但他说想趁着身体还行，多做几部能留下来的作品。“人活着总要做一些事情。”乐天知命，懂得惜福的郭东升声音洪亮，底气十足。这8年来，他以一年一部甚至两部的速度，展现着自己丰厚的积淀和蓬勃的创作热情。
郭东升说自己所要表达的主旋律，不是简单的歌颂，而是隐藏在故事背后的悲伤和希望，是不断挖掘人性美的一面，揭示生活的真实和苦痛。这些正是来源于郭东升贴近生活、扎根基层的创作原则，每遇到一个选题，他都拿出看家本领——笨办法，与拍摄对象同出同进，一起看天看地说话聊天，只是他在聊天之余，一直操着自己的心，手里随时准备打开摄像机。他说，所谓接地气，就是这样用时间磨出来的。
他不肯偷懒，也没有捷径，他就是一头扎进生活，与镜头里的人物同呼吸，与他感受着同样的环境，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带着人文关怀去接近和解读，于是，他得到了拍摄对象的信赖，自然就能得到最完美的生活素材。因此很多人说，不急不躁的郭东升成功是必然的。
说到下一步的打算，郭东升说正在拍的有两个题材，一个是关于煤矿工人的，反映大型国企煤矿工人的现状和命运。“我认为所有的煤矿工人的特质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工作就像打仗一样，既危险又制度严苛，养成了他们简单粗暴、直接纯粹的性格，但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背负家庭责任的顶梁柱。我想表现一群汉子的担当和责任，人性的那些美让他们在我眼中熠熠发光……”郭东升说，拍这样的片子很艰苦，需要付出很多体力、精力和时间。而另一部片子就轻松很多，带着江南小镇的抒情意味，老房子、新民宿、老住户、新租客，一条街的日常构成了一幅生活的美景，带着浓浓的诗意味道。
郭东升说，他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是为某一地做记录，抛开表面，生活的内核都是相似的，而人性的真善美都是一致的。他正是有了这样的砝码，面对一个选题才能游刃有余，作品才好看耐看，继而值得留给后人去看。（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本报记者周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