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园”是皇族驻跸处

中国古代皇帝一家就是皇族，皇族在皇宫之外的留驻，有个专门的词儿叫“驻跸”。跸，是皇族乘坐的车辆。驻跸处，就是皇族专用停车场。古人说话涉及皇帝一家时的讲究和忌讳不少，臣子想和皇帝对谈，不能直呼天子，而要口称“陛下”，用站在宫殿台阶上的侍者隐指皇帝。皇帝、皇后、皇子、皇妃们出宫在啥地方住几天，也不能露骨直白地说“皇帝和他老婆就住在俺们村”，必须通过龙辇车驾曲折地表达。古人说话这么费事儿，出发点是想让皇帝感受到臣民的忠诚和敬畏，并不是故作高深或故弄玄虚。
在龙城太原东北郊，就有一个当地相传是皇子和皇后驻跸了17年的村庄，皇子是后来开创西汉“文景之治”时代的汉文帝刘恒，皇后则是刘恒的母亲薄姬。尽管薄姬由于出身卑微，没能被汉高祖册封为皇后，但在儿子刘恒和孙子刘启继位后尊为太后和太皇太后，到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更被追尊为“高皇后”，因此这里的百姓认为，薄姬驻跸的村子，顺理成章可称为“皇后园”。
薄姬跟随刘恒从长安来到太原，是因为刘恒当时还是陕西话中的“碎娃子”一个。班固在《汉书·外戚传》中说得明白，薄姬得到刘邦宠幸诞下刘恒，“年八岁立为代王”。这是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的事儿。
西汉初期的封国代地域辽阔，领辖云中、雁门和代郡3郡43县。刘恒为代王的当年，刘邦又割取太原郡21县属代，使代的属县达到64个。刘恒管理偌大封疆，在何处驻跸执事呢？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说：“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拥有坚固城池的晋阳是父亲刘邦为儿子刘恒挑选的最佳治所。可司马迁在《孝文本纪》中又说代王“都中都”，“中都”就跑到今山西平遥附近去了。这也不难理解。司马迁的意思是，刘恒初为代王，先在中都呆了一段时间，随后就迁驻晋阳并驻跸到返回长安为帝。实际上，晋阳城作为西汉代国都城的时间要长达65年，这是后话。
因此从正史的角度看，刘恒和薄姬都应住在春秋赵简子修筑的晋阳城内，当然这不能因此排除薄姬曾带着小刘恒、或长大了的刘恒带着母亲到过皇后园并留有活动故事的可能。因为传说本身，也是勾勒历史原貌的浓厚笔墨和粗重线条。
皇后园的传说固执地认为，薄太后的故事不仅仅停留在驻跸，还应该延续到她去世后，灵柩也运回这里安葬，而她的坟茔，就在距皇后园北约10华里的北山头。但《汉书·外戚传》早已载明，薄太后“孝景前元二年（前155年）葬南陵”，因为“吕后是正嫡”，所以不能僭越与刘邦合葬。事实也是如此，薄太后的陵寝就紧挨着儿子汉文帝的霸陵，至今隆起在今陕西西安东南的白鹿原上。但薄太后归葬北山头的传说并非无源之水，依凭的是她当年在宫中的窘迫处境，也暗合她一生淡泊无争的品格和母仪俱足的形象，说不定更接近她内心向往的真实世界。
薄太后对太原眷恋尤深的情感，是她念念不忘汾河水和晋阳城为儿子的成长和登极输送了最早一批养分，这里不仅是儿子“意外”登上九五之尊的龙潜之地，还是她母子俩幸免“吕后之乱”的福佑之地。
应该在平阳（今山西临汾）长大的薄姬，原来只是叛臣魏豹的妾室，反叛刘邦的魏豹遭诛后，薄姬被收罗进汉皇后宫当了一名浣纱织女。终日辛劳的她，因为铁杆姐妹管夫人和赵子儿的一次举荐，才偶得刘邦怜悯宠幸。但这次命运之手垂顾了命运坎坷的女人，她幸运地孕育了皇子刘恒。但此后，她没有像姿色撩人的戚夫人那样娇嗔争宠，也没有效仿戚夫人逼刘邦更换太子，而是远避宫斗，静心育子。汉高祖十二年（前195年），53岁的刘邦驾崩，吕后立即下毒害死同样做过代王的赵王如意，砍掉戚夫人的手脚制成“人彘”，并把屠刀伸向妨碍她操弄权柄的刘姓王侯，但远居太原的薄姬和刘恒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薄姬肯定是中国善良贤淑人母的典型。在太原的17年，她与世无争、与人为善、勤劳俭朴的操行，润物无声地流进青年刘恒的血脉中，成为后来刘恒执国时期实施以德治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政策的内心源流。
和母亲一样眷恋故地的刘恒继位后，在位23年，4次巡幸太原。他登基3年后，待政事稍定，就迫不及待地重返晋阳，不仅设豪宴款待昔日僚属，还下诏免去晋阳百姓3年田税。孝文帝十一年（前169年），再次莅临的刘恒索性在他曾经驻跸的太原过完大年才依依离去。
有意思的是，吕后临朝时把一批后宫佳丽遣散各地、分赐各王侯以安抚人心，其中一位名叫窦漪房的宫女阴差阳错分到晋阳。刘恒和窦漪房一见钟情，很快在薄姬主持下娶窦氏做第二任妻子。窦漪房在太原生下刘启，即是后来与刘恒共创“文景之治”的汉景帝。窦漪房尽享洞房花烛时，不知此时刘恒的第一任妻子是否尚在人世，反正这个姓名家世生卒全无记载的代王后，没能等到刘恒承继大统就撒手人寰。这位无名无姓的代王后，在太原给刘恒生育了4个儿子，但这些儿子竟然和他们的母亲一样命薄福浅，在长安城还没尝几天皇子的滋味就相继病死，为刘启立为太子自发清场。
突然想，在太原死去的代王后也应排入“未遂”的皇后之列，那么“皇后园”是不是安葬这位代王后的墓园？

马绍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