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案】“月亮帮”的人，谁也惹不得？检察官揭秘特大涉黑案

文 | 李轩甫 林玥

来源｜正义网（微信ID：jcrb_zyw）

“月亮帮”因38岁“帮主”黄图望额头上有一月亮型疤痕而得名。这一让五指山市众多百姓闻风丧胆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终于覆灭。3月21日，特大涉黑团伙“月亮帮”案二审宣判，终审裁定驳回被告人黄图望等27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近日，办案检察官向记者讲述了此案的始末根由。 

帮派如何笼络人心? 

时间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出生在海南五指山番茅村的黄图望和王保翔、黄雷等人在五指山市陆续加入了以蔡某某（另案处理）为首的“黑鬼帮”。 

2000年，在混帮会期间，黄图望因故意伤害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直到2002年才刑满释放。出狱后的黄图望发现“黑鬼帮”头目蔡某某2001年被人砍伤，“群龙无首”的帮派也随之烟消云散。 

2005年，黄图望暗自思忖，要想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有了钱才能活得潇洒。可他从未想过靠劳动去赚钱，而是开始谋划重操旧业，不劳而获。几天后，他重新纠集原“黑鬼帮”成员王保翔、黄雷等无业青年、闲散人员及番茅村宗族势力。通过实施强迫交易、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等暴力犯罪活动，黄图望等人在五指山市区的势力和影响逐步扩大，形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只有拳头硬，才有地盘。”这是黄图望的口头禅。为壮大势力，黄图望吩咐手下不断招收“新人”。2010年前后，五指山市的一些无业青年、在校和辍学学生也加入其中，成员多时达40余人。其间，一个叫梁正武的也加入该组织，后来成为该组织的核心成员。该如何维系这个帮派组织呢? 

为便于管理和笼络成员，“月亮帮”为成员安排住宿，提供免费的娱乐消遣活动，中秋节派发月饼，春节发放红包，对因犯案而被关押的组织成员提供生活费，对受伤的组织成员提供医疗费等。 

为了保证“实力”，“月亮帮”非法持有仿制枪支2支，砍刀、斧头、匕首等作案工具几十把，供实施暴力活动时使用。案发后，黄图望接受审讯时坦言，“平日兄弟们在一起玩而已，谁没有几个朋友在一起玩?”黄图望一口否认了自己的罪行，他说，自己准备转行做正当生意，开公司与合作社。因为逢年过节给兄弟们发红包，还提供吃住，所以大家都愿意跟自己混。 

对于他在五指山市组织恶势力，并采取暴力、威胁等手段插手五指山市新市场拆迁工程等行为，黄图望辩称，五指山市的吊车老板们之间常常因为“价格战”闹矛盾，自己和成员只是去帮忙调解。黄图望承认了自己人自2011年起在五指山市新市一带开设赌场。但他表示，自己只开不管，管理这些小事都由下属去办。 

出尽风头 横行一方

“月亮帮”的人，谁也惹不得。 

2008年至2016年，“月亮帮”成员多次在五指山市网吧、酒吧等地聚众斗殴，导致多人受伤，影响恶劣。2005年8月21日，“月亮帮”黄图望指使组织成员在五指山市某卡拉OK厅分别持刀、开枪将2名被害人打成轻微伤和重伤。 

2013年9月18日，黄图望妻子王某驾驶的车子被一辆小轿车刮蹭，王某立即将此事电告“月亮帮”骨干成员黄林壮。黄林壮迅速召集“月亮帮”成员黄克理等人驾车在五指山市区寻找该车，伺机报复。当晚，黄林壮、黄克理等人驾车在五指山市房产局路段发现该车，将正准备上车的被害人郑某强行拉上黄克理驾驶的小轿车，带到一无人处，并与陆续赶来的其他成员一起围住郑某拳打脚踢，还拿出砍刀、匕首威胁郑某，将郑某打成轻伤。 

“月亮帮”在五指山市犯下了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罪行，罪行累累，可谓丧心病狂。 

“月亮帮”在大打出手、耀武扬威的同时，始终没有忘记强行敛财来维系这个帮派组织。2013年至2015年，为拿到五指山市新市场拆迁项目土方工程，黄图望、梁正武等人商议，决定指使“月亮帮”成员采取威胁、恐吓等手段帮助生源公司非法拆迁，从中获取大笔好处费。 

在帮助生源公司完成拆迁后,梁正武等人向生源公司提出要求承揽工程项目。为了拿到项目，梁正武等人纠集“月亮帮”成员来到生源公司进行恐吓，同时采取堵公司门口、驱赶客人、恐吓等方式，扰乱生源公司正常经营秩序。此外，梁正武还在2015年5月21日安排成员在酒店门口，将粪便泼在生源公司老板身上及其乘坐的奥迪车上。 

通过多次寻衅滋事，“月亮帮”获得新市场拆迁工程，共计获利30余万元。

为寻求庇护 正经商户成涉黑团伙一员

一开始“月亮帮”没有资金来源，黄图望等一帮人的第一桶金是通过暴力、威胁手段控制了五指山市区南圣河以南的鸭毛收购市场。 

2005年9月，黄图望召集梁永杰、黄雷等人在五指山市新市场、纺织厂、面粉厂、气象局等地，用暴力、威胁手段低价向杀鸭户收购鸭毛，对于市场内不愿向他们低价出售鸭毛的杀鸭户则进行殴打。2005年9月至2006年4月，这一伙人通过暴力、威胁手段控制了五指山市区南圣河以南的鸭毛收购市场，牟取非法利益。 

敛财光靠低价收鸭毛远远不够。2012年至2013年间，黄图望和陵水铸城砖厂经销商薛某某等人，合谋垄断五指山市加气砖市场。黄图望安排薛某某等人，多次带领帮派成员在通往五指山市的公路上，打砸外地运砖车，迫使陵水、三亚等周边市县的经销商不敢再去五指山市销售加气砖，五指山市内的工地只能向薛某某购买价格高于市场价的加气砖。 

随着“月亮帮”势力壮大，寻求“月亮帮”庇护的大有人在。陈书清、陈书洁原本经营吊车生意，在“月亮帮”成员的威逼侵扰下，无奈与其同流合污。2014年初，黄图望、梁正武和陈书清、陈书洁多次谋划，共同非法控制五指山市的吊车市场，陈书清、陈书洁每年支付“月亮帮”20万元报酬。 

案发后，陈书洁说，“我不是‘月亮帮’的，我只是一个商家，帮他们打电话而已。”作为一名最初的受害者到最后的加害者，陈书洁为何从一个正经的商户变成涉黑团伙一员？陈书洁表示，加入“月亮帮”只是为了寻求庇护，为了不让自己的生意受到影响，在其他吊车进入五指山时，陈书洁会通知“月亮帮”的成员过来处理，“我心里知道他们（指团伙成员）一定会找麻烦，但是他们做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打电话而已。”陈书洁强调自己是“无辜”的。 

引导侦查 铁证如山

“月亮帮”在五指山市逞凶霸道，无恶不作，10余年间，却无人敢报警，受害者忍气吞声怕报复身陷不测，知情者也是明哲保身，如此便滋长了“月亮帮”的嚣张气焰，使其有恃无恐。正当“月亮帮”屡屡作案，逍遥法外，花天酒地之际，打黑除恶的专项活动启动，不堪忍受“月亮帮”欺辱的群众勇敢的拿起了法律武器，向五指山警方报了案。 

警方立即组成专案组，迅速投入侦查之中，经过缜密侦查，很快固定相关证据。同时，通报检察机关，在海南三级检察机关的同力协作下，最终侦查终结，移送海南省检察院第一分院审查起诉。 

据一分院有关负责人介绍，由于该案案情疑难复杂，涉及罪名13个，涉及犯罪事实59起，单是侦查卷宗就达238册。涉及人员众多，大多数被告人有犯罪前科，反侦查意识强，取证较为困难。 

受理此案后，海南省检察院随即抽调省检察院公诉处、一分院、五指山市检察院办案经验丰富的4名资深检察官和4名检察官助理组成办案组，集中精力、集中时间，全力以赴投入案件审查工作中，确保了专案集中高效办理。 

在案件侦查期间，及时指派有丰富办案经验的检察官提前介入引导补充侦查，检察官在全面深入了解案情的基础上，从批捕和公诉层面提出引导侦查取证意见，协助侦查机关理清侦查方向、明确侦查重点，及时全面提取证据，规范侦查取证行为。在后续审查起诉期间，进一步细化和补强证据，向侦查机关提出补查补证意见146条，建议公安机关追加认定累犯1人，撤销缓刑2人，追加个罪漏犯11人，做到了“案不漏人、人不漏罪、罪不漏证”。 

办案检察官在案件的每个环节，都坚持严格依法，规范办案，充分保障诉讼参与人的合法权利。在审查案件两个月的时间里，专案组提审犯罪嫌疑人80余人次，对9名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讯问过程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先后12次到讯问现场、复勘复验发案现场进行亲历审查。在客观全面审查的基础上，认定15名被告人实施部分犯罪时具有未满十八周岁的法定从轻处理情节，核减了部分被告人的犯罪次数、犯罪数额。为法院准确依法审判定罪量刑打下了坚实基础。

善恶有报 终落法网 

2017年9月30日，海南省检察院第一分院对“月亮帮”37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强迫交易等犯罪一案提起公诉。11月21日至25日，海南省第一中级法院开庭审理，庭审持续5天。 

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黄图望、梁正武伙同多人形成参与者多达37人，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较为固定，层级分明，以黄图望、梁正武为首的较为稳定的犯罪组织，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取巨额经济利益。以暴力、威胁、恐吓等手段，有组织地实施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聚众斗殴、敲诈勒索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该组织同时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危害性特征四个特点，依法应当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 

2017年12月29日，海南省第一中级法院作出一审宣判，“月亮帮”头目黄图望被判有期徒刑25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5万元，罚金25万元；头目梁正武被判有期徒刑23年；其他35名成员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至20年不等的刑罚。一审宣判后，黄图望等人不服，提出上诉。 

2018年3月2日，海南省高级法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 

审判结束后，“月亮帮”成员今年刚满20岁的符启帆对自己所犯罪行深感悔恨。他说，14岁加入“月亮帮”至今已有6年之久。由于当时自己年纪小，不懂事，自初二辍学后，便经常跟着黄图望等人出入各种场合，干了不少坏事，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最终自食其果。 

“月亮帮”被绳之以法的消息很快传遍海南岛。 

“判得好，我们以后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胆了。”五指山一家美容店老板阿芳说。她已从电视里得知“月亮帮”二审宣判的消息。 

阿芳在五指山经营美容店有6年。2013年的一天忽然来了十几个不速之客，要求交“保护费”。“态度很嚣张。”阿芳说，没过几天又来了一帮人，因为担心影响到生意，阿芳还是答应每个月固定给钱。 

“每月800元至1000元不等。”后来对方说自己的兄弟多钱不够用，就开始加钱，每个月会派不同的人过来收钱。 

“我知道他们是一个帮派的人，所以不敢报警。”阿芳说，她的家人在这边生活，担心被不法分子报复，所以宁可“破财消灾”。 

听到“月亮帮”覆灭消息之后，阿芳拍手称快。

本期编辑 | 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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