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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奔月”,是奔向人性中谜一样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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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敏


访

奔月吧,鲁敏

早在2010年,鲁敏的短篇小说集《铁血信鸽》就从关注身体开始,进而关注人的存在。到了2017年的长篇小说《奔月》,鲁敏的精神向度就更进了一步——她走得更远。她设计了一场实验式的“逃离”生活,任性而又理智地让原本有秩序的人群,离开自己的轨道,让他们从这场失序的实验中看清别人,也照见自己。

鲁敏一直在探寻人的存在与生活方式等问题,她将人生的困惑与迷茫付诸于一个个精心策划的故事里,她首先在这些故事中去思考人对自我身份的认知,然后再引发读者对生存的某种体悟。你或者无法从她的书写中寻得答案,但也一定会有种“抵达”自我的满足。

这就是鲁敏在文学中所追求的一种深度,在《奔月》里,鲁敏完成了对固有生活的超脱,而我们也在“奔月”中,找到一个对自我执迷的解脱之法。

鲁敏

鲁敏,1973年生于江苏东台,当代作家,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短篇小说《伴宴》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六人晚餐》获2012年度人民文学奖 。著有长篇小说《博情书》、《方向盘》等,另著有《白围脖》、《风月剪》、《逝者的恩泽》等。

鲁敏访谈

《深港书评》

文 | 罗婉

鲁 敏

   

我的“奔月”

是奔向人性中谜一样的黑洞

鲁 敏

“逃离”这个主题乍看并不新鲜,中外影视中也有过各种呈现。在距离上一部长篇小说《六人晚餐》出版五年之后,欲“以小说之虚妄对抗生活之虚妄”的鲁敏,又捧出了一部直刺生活之虚妄的长篇小说《奔月》。

新的长篇曾有两个选题,鲁敏为此犹豫了一年多,最后还是选择了“非写不可,不写会死”的《奔月》。从2014年7月到2016年10月,这部小说改了六遍,到最后一稿的文档名上仍旧标注着“一直改到印刷之前”。

《奔月》的故事从一辆开往梵乐山的旅游大巴意外坠崖展开,女主人公小六借着这场事故策划了自己的消失。她的丈夫、母亲、情人以及朋友圈,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对小六的人格有了新的发现。从一个面目温良的贤妻良母,渐渐发现了她黑暗、放纵、陌生的另一面。

不久前,鲁敏携《奔月》来到深圳,与读者分享了这个“逃离”的故事。在鲁敏看来,生活在钢筋丛林日夜奔流不息的都市,谁不曾有过或明或暗的消失念头呢?

她希望《奔月》能替这一类人在人群中寻找到与自己一样的“同类人”,但不是要认识他们或让他们相互认识,而是要让他们知道,有很多这样的,带着“消失”想法的你、我、他、她的存在。

鲁敏说,“这样我们可以在各自的固有生活里,耐心而顽强地继续下去,以小动作而非大动作的方式消失、隐匿、‘奔月’,抵达自我。”

《奔月》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7年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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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奔月”

永远在“奔

Q

在《奔月》里,女主人公小六有两次“逃离”,一次是借车祸逃到乌鹊;第二次是当在乌鹊的生活定型后,她却从这个生活了两年,而且已经接纳她的新空间里试图返回自己原来的抛下的世界。你在这种“逃离”中想表达什么?小六到底想去往何处?

鲁敏:《奔月》的“逃离”,不是简单地指对城市生活或家庭生活的厌倦,而是人之生而为人的对现有社会关系和自我关系的厌倦。

生活中有很多逃离,比如极限运动、度假、离开一座城市、离婚、关闭朋友圈等,这都只是小型的逃离,也是安慰剂与过渡性的做法。

我们大部分人都希望以平稳的方式来营造自己的世俗生活,无论是在经济、精神、肉体生活上,都是比较合作和妥协的。而通过虚构小六这个人物,我想探讨打破固有的怯弱和对生活的高度合作的可能。

小说里塑造的小六是不安定的人,一旦什么东西被固定下来了,她就会感到厌倦,要努力去打破周而复始的循环感,她是一个高度叛逆的行动主义者。

虽然“逃离”表面上听起来像是胆怯者的行为,但在《奔月》中,小六却是一个勇敢者。所以,“奔月”永远在“奔”,而没有抵达。因为它探讨的不仅是“我是谁”的问题,还有“人是什么”。

Q

书中小六在逃离的两年后,最终决定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但却发现再也回不去了,为什么会设定这样的结局?

鲁敏:其实我在写作时给小六设定的结局有好几个方向。第一个是她在新的空间留下来,甚至养儿育女,在那个地方终老。另一个结局是她重新面对她曾经抛下的生活,面对那个世界应给她的惩罚。

作为小说背后的操纵者,我最终决定给她回去的可能。有的人喜欢喝“心灵鸡汤”,似乎更期望看到的结局是:在逃离了两年后,小六成长了,回来以后大家皆大欢喜。

但我设计的路线是,在回来之后,她甚至发现这个原来的世界已经向她闭合了,原来被她抛下的社会关系链条又重新接上了。没有她,世界依然运转自如。

Q

这两个选择分别代表着什么?

鲁敏:留在异地的逃离,有点像现实生活中的离婚、搬迁等,只是一去不返而已。但我觉得这个结局不符合我对“逃离”的探讨。

这既不是逃离“北上广深”,也不是逃离一个庸俗的家庭,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的逃离,它是对另外一种社会关系和对自我身份认知的尝试。

当小六兜了一大圈,发现空间的转移并没有改变人沉重的肉身,在另一个空间并不会催生出新的意义、或追寻到所谓真正的自我,那么只有让她回到原来的空间,才能对我刚刚所说的“人是什么”的问题加以确证。

人是什么呢?人是爱和秘密构成的。我的小说里面本来有一句话,出自福楼拜之口,“没有爱、黑暗和秘密的一生,是不完整的一生。”

小六也是这样。在原来的空间里,她有对爱的无限渴望,同时自己给自己建造很多秘密,她对这些都有不确定感。她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依然是在对爱的追寻,对秘密的重建,对黑暗生活的享受。所以才会导致小六逃离了又重新回来,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人无法通过一个新的空间来建立一个更好的自己。

远方依然是苟且的,裹着诗意外衣的苟且——这是一个悖论。

Q

那你为什么又给了小六一个“不鸡汤”的回归方式呢?

鲁敏:这是我理解的世界观,没有哪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替代的,人的关系有时候是带有某种复制性和替代性的,这也是我书中一个隐性的主题。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恋爱,他是不是对方唯一的恋爱对象?你从事某个事业,比如写作,是不是一辈子就真的只适合写作?这种唯一性我是存疑的。所以我才让小六回来以后,发现没有她的世界依然运转得很自如。

关于“逃离”的主题,从文学角度有很多种理解,而我更侧重表达的是: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对他人的渴望,对身份占有的自我压迫,一定要在某个地方成为某个人;你与他人的关系则是社会性不可摆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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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和小六一起成长的

Q

你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中写了一篇关于《奔月》创作谈,说这部小说的创作过程并不顺利,修改多次,似乎这一次的写作并不是一次深思熟虑的写作。

鲁敏:写《奔月》的时候,我是和小六一起成长的,跟随着她探讨她最终会走到哪里。推动我写这部小说的有几个催化剂。

其一是则新闻,有个大学生,家里人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直到有一天家里人突然去大学看这个孩子,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在大学里注册,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机房,天天玩游戏、看美剧。家里人很惊讶,他却说,“我其实已经清楚了我的一生,上大学,弄一个学位,找一个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的工作,挣不太多的钱,刚好也够我打游戏和看美剧。我走了一大圈,可能将来还是在打游戏和看美剧,我现在不如直接进入这个阶段。在这个过程中,我获得了所有的身份,这就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

另外一个事例是前段时间网上讨论得很火的一件事,一个喜欢玩深潜的女生,在一次勘测水底旧长城的深潜活动中不幸身亡。

当时我在这个女生的主页上看到一句话,很受打动,大意是:我在做科研、休闲或生活中的一切,都觉得那只是表面化的“我”在行动,只有当我潜到很深很黑的海底时,我才最无限地接近我自己。

这些只是个别现象,我们每个人从中找到的答案都不一样。但这些事例让我觉得,人对自我身份有着很多不清晰和不确定性,所以我带着这个问题开始写小说,想呈现这些生活中的隐性疑难,但并不想明确地告诉读者答案。因为这不是小说家的职责。

Q

之前看你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我们对于文学乃至人性本身的审美都太平稳,太正确,以至于波澜不惊,以至于千人一面。”《荷尔蒙夜谈》是你的一次挑战,上一次挑战的是人的肉体与荷尔蒙的关系,这一次的挑战是什么呢?

鲁敏:这一次的话题不太一样,但也有延续。《荷尔蒙夜谈》谈的是人性中不为人知的东西,如疾病、隐痛、裂缝等,只不过是人之所为人的隐痛当中的一大部分,所以后来单独写成一本小说集。

到了《奔月》时,则是人性对自我身份确认的谜一样的黑洞。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我了解的自己和身边的一些人,心里总是有一种不确定。在社会里千方百计经营所谓人际关系的同时,还会一直在探讨这样的我是不是最好的我。

或者说,能否在另外一种空间以另外一种方式、另外一种面目去生活。无论人在顺境还是在逆境,生命中总是有一个阶段,可能会想到这个问题。

这无关我们每天吃喝拉撒的问题,而是可能在你偶尔等电梯的时候、等水烧开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瞬间会突然涌上心头的对自我的疑惑。

当然,这个话题有一点冷涩,不是说每个人都要想“我是谁”、“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之类的问题,但如果有想过这些问题,我希望能借助这本书,和读者一起探讨。

《荷尔蒙夜谈》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7年1月

Q

你说过,“写作的时候要符合自身的价值观和审美,有点冒犯的乐趣。”这个其实挑战了人在现实世界里默认的一些观念。

鲁敏:《奔月》里挑战了很多。比如家庭关系、伦理、两性关系等。其实人在生活中很难真的做到背叛人伦、道德、情感等问题。所以我让这个主人公只有在逃离的状态时觉得“我”是“非我”,才可以做到彻底的翻脸无情。

我觉得生活中大家还是被各种东西所束缚,我们所受到的教育、规训,总是要我们做一个正确的、好的人。但文学的意义就在于,可以包容不正确的、冒犯的、不合作的、不妥协的姿态,这是虚构的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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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项就像化妆品

Q

你的作品影视化改编性很强,《六人晚餐》已经拍成了电影,包括《荷尔蒙夜谈》中的《三人二足》也即将改编成电影,你觉得文学在传统表现形式与影视方面的表现有什么样的不同?

鲁敏:我在创作的时候从没想过要往影视改编的方向走。

第一我不擅长,而且作家最高的追求并不是将小说改编成影视剧,而是能够让别人认为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作家,这对我来说是特别重要的。所以有时候我在写作时会有意识地反高潮,反读者的阅读期待,就像《奔月》的结尾就是要打破读者的期待,没有告诉读者主人公最终找到了什么。

这是典型的文学思维,而不是影视思维。

当然我也很尊重影视所做的各种各样的努力,但小说还是不太一样,它要有个性的一部分,文学的一部分,现代主义中偏灰冷的一部分,这是它的价值所在。

《六人晚餐》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2年6月

Q

在未来的文学创作上,你会对故事的讲述方式有什么样的改变或尝试?

鲁敏:我在写每部作品的时候总是有好多方面的考虑,比如主题、结构、文本。《六人晚餐》是六个叙事角度,《奔月》是双线叙事。

《奔月》写完之后,我写了一部三万多字的中篇小说,从头到尾都是对话。因为我没有写A说什么,B说什么,所以读者在阅读的时候需要很认真。

我很喜欢《蜘蛛女之吻》,很厚,从头到尾都是对话,所以自己也想尝试和挑战一下。这里面有向经典致敬的部分,也想以此试图拓展自我风格。

Q

时至今日,你已经出版了十九部作品,斩获包括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等各大项奖。走到今天,你觉得奖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鲁敏:讲实话,我还是蛮愿意、蛮喜欢得奖的。我有点不够自信,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近段时间的写作。如果有认同,热情度会更高。打个特别俗的比方,奖项就像化妆品,如果本身长得很丑,往脸上抹再多,大家还是知道你长什么样。

如果你长得还不错,那抹上一点,也会增色几分(笑)。所以最要紧的还是原来这个东西怎么样,要不然得一百个奖项也没有用。我还是希望因为我的作品本身“长”得还不错,有化妆品和没有化妆品都很好,带着被鼓励的心情来得奖(笑)。

Q

那么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你才会对自己比较满意?

鲁敏:我希望在专业性的评判上达到一个高的水准,同时又希望有更多陌生的读者能够看到我的作品。现在很多作品虽然在业内有较好的评价,但有些读者却觉得不好读。

因此,即使我这部《奔月》的核心是写对自我的探索,但在写的时候我还是采取了悬疑的手法,加上通俗的三角恋爱的情节。我希望它能够“软着陆”,让大家在看的时候不会那么苦大仇深,一直在探讨“我是什么”。

即使你不探讨这个主题,却依然可以从这个小说里得到故事与情节的享受。这就是我想追求的作家的状态——既有读者,也有同行的认同和尊敬。

她以虚妄为业

人物侧记

搜索“我以虚妄为业”,进入鲁敏的个人公众号,赫然出现的一句简介让人能直白地感受到鲁敏的风格气息——“以文学之虚妄抵抗生活之虚妄。钢筋密林中,唯纸醉字迷。”

对于25岁开启小说写作生涯的鲁敏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以虚妄为业”了。和鲁敏互相加微信好友时,有趣地发现这位女作家给自己设置的微信名就叫“假鲁假敏”。鲁敏笑言,“起着玩的,两个假也是真,负负得正。因为大家在微信社交和朋友圈中总是擅于给自己塑造一种形象。”

采访当天,鲁敏从《奔月》里出走的女主人公小六谈到自身,坦承自己身上与小六有着许多相似点,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她就是小六。按鲁敏自己的说法,她是一个在生活中面目比较温顺,但内心里长满倒刺的人。

写作之前,她做过营业员、统计员、团委书记、秘书、记者、公务员等职,工作结婚生子走亲戚做家务,可以说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路人甲。

“和大部分人一样,我并不想破坏这种温顺,这也不是装出来的。从本质而言,我更喜欢宁静的生活,这样才能让我安心地在小说里‘兴风作浪’。”

然而,这就是人性矛盾所在——平静的生活难免会让人偶尔觉得乏味、平庸。在认真、耐心对待日常生活的同时,作为一个充满着反叛、否定与嘲讽的写作者,鲁敏总会生出一些奇怪又固执的想法:“如果我从这既有的乏味的一切中消失?如果我成为另外一种人并进入另一种生活呢?”

熟悉鲁敏的人都知道,她的写作主要有两个领域,一个是敦厚乡土,一个是都市暗疾,后来又拓展到荷尔蒙。

《奔月》既有都市暗疾的影子,也有荷尔蒙的部分。但无论如何,在鲁敏的笔下常常只有一个写作核心:人与人性。在诸多的人性中,她倾向于幽暗与残酷的部分。《奔月》亦依旧沿袭了她对人性暗疾的关注,探讨了人们打破固有、逃离庸常的渴望和对自我身份的困惑。

面向人性的“B面”,难免会有压抑、阴郁和诡谲的一面。也曾有读者问鲁敏:虚妄这个词是不是太灰色了?

对此鲁敏耿直地回应道,“虚伪的虚,狂妄的妄,加在一起既不虚伪也不是狂妄,它是中性的。”在鲁敏看来,尽管人生是转瞬即逝的,万物终归虚妄,但这并不是悲观主义。人如果能看到、明白、牢记到一切都是无为之为,才可以认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本质的部分,乃至在这微渺的一生里,过一个相对结实的生活,做自己最愿意做的事情,并且用最认真的态度去做。所以虚妄是她的世界观,一个积极的世界观,可以让她更专注、更有激情地去写作。

从早些年的《伴宴》等富有人文情怀、古典主义类的作品,到近些年从乡村到城市,倾向现代色彩,鲁敏的色彩由偏暖转冷,甚至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赤橙黄绿青蓝紫,她大概得从“青”色往后数了。“我觉得灰色也很美啊,我们可以看看不同的文本和不同的文学审美。”鲁敏笑道,任何一种色彩,都很有价值。这正如她在阅读领域偏爱的作家,如谷崎润一郎、太宰治、三岛由纪夫、斯特林堡、普拉斯等,对“病”“变态”“变形”的酷爱、辩护、自戗,是有着很大共同点的。

在小说《奔月》中,主人公小六的“逃离”,并非从此过上了洒脱快意的生活,那种自由与飘逸的快感非常之短暂,同时伴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疲惫,并且最终似乎又反讽性地回到了原点。

在写作之初,鲁敏觉得追寻“不可能”的另一个“自我”或另一种生活,得是非常有力度的大动作,起码像小六这样,生死未卜,上穷下落。

然而,当写作完毕,鲁敏才真正发现,真正的“逃离与寻找”“抛弃与重得”,应当是内心的局部“小动作”:“有可能外在的面目与日常还是一样,但澄明与自由之境已然暗中到来。”

编辑 |  深港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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