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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题·小说中的历史 2011年是清华大学百年校庆，校方想拍摄一部学校的宣传电影，这是《无问西东》的开始。 但电影最后的走向，却远远脱离了宣传电影的轨道，直到不久前才上映，更是比百年校庆延迟了数年。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部电影反倒真是脱离了它最终的目标，只为电影，“无问西东”了。 很多读者从这部电影中看到了一个时代的风华正茂，而从一些书籍中，我们还将看到更多值得被记忆的往事。 “无问西东”，在电影中被理解为选择时只需遵从自己的真心就好。 “器识为先，文艺其从，立德立言，无问西东。”这是影片名字的由来，取自清华的一首老校歌。 “器识为先，文艺其从”，取自《新唐书·裴行俭传》：“士之志远，先器识，后文艺。”器识，指器量与见识，强调为人先要有胸怀、有格局，再有某一方面的才华、能力。 “立德立言”，取自《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穆叔谈到何为不朽时说，“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即追求知识和真理何须问是东方西方、现代传统，体现了成一流学府的气魄。 这部电影讲述了四个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的四代人，吴岭澜、沈光耀、陈鹏、李果果，虽然是四个故事，但是翻开历史，你能从书中的细节里，看到隐藏在这部电影背后的真人真事。 沈光耀：投笔从戎， 牺牲在祖国的天空 很多人观影后，把自己感动的眼泪给了王力宏所饰演的沈光耀，以及米雪所饰演的沈光耀的母亲。 “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这也并不是要你为我们开枝散叶，而是想让你体会到为人父母的乐趣。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人生的幻光。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你的命就没了啊！” 然而，面对家国灾难，沈光耀还是选择了投笔从戎，参加空军，并在一次战斗中驾驶飞机冲向一艘日军的军舰，与敌同归于尽。 这个角色的原型，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即空军英雄沈崇诲。据记载，沈崇诲出身名门，父亲是民国政府司法院的大法官。他1928年考入清华大学，4年后毕业，考入位于杭州笕桥的中央航校。毕业时，留校做了飞行教官。淞沪会战中，沈崇诲被调到空军大队。1937年8月19日，他在执行轰炸任务时英勇牺牲，年仅27岁。 《无问西东》中，有些空战细节也并非夸张。在螺旋桨飞机的二战时期，双方战斗机飞行员甚至可以看到对手的脸和表情，如果记往那个飞机编号，甚至可以知道跟自己对战的是谁。 当时成为空军飞行员的年轻人，大多出身良好，接受过很好的教育。这其中，有张伯苓的儿子张锡祜、林徽因的弟弟林恒、王光美的弟弟王光复、俞大维的儿子俞扬和……其中，还有写下《巨流河》的作家齐邦媛的恋人张大飞。 1945年5月，牺牲在胜利前夕的张大飞在绝笔信中说：“八年前和我一起考上航校的七个人都走了。三天前，最后的好友晚上没有回航，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祷告，我沉思，内心觉得平静。请你原谅我对邦媛的感情，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 这批出生于辛亥革命前后、经历过五四运动的新人类，倘或没有遭遇当时的境遇，这批青年应该能拥有很好的生活。这正是最令今天的观众为之感慨之处。 片尾七分钟令人感叹 大师云集的时代 《无问西东》中的沈光耀是西南联大的学生，而历史中的沈崇诲，是清华大学的学生。 西南联大成立于1937年11月，是清华、北大、南开三所大学南下转移到长沙，后又西迁昆明而建立的联合大学。 西南联大的校舍设计者，是梁思成先生与林徽因女士。联大初到昆明，主要靠租借民房、中学、会馆上课。后来当地政府给联大低价划拨了124亩地建校舍，时逢梁思成、林徽因到昆，梅贻琦校长便邀请他们为联大设计校舍。 设计方案很快便做了出来，但很快又被否定，原因只有一个——缺钱。梁思成跟林徽因只好一改再改：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又变成平房，砖墙变成了土墙，青瓦屋顶也成了铁皮和茅草。据他们的儿子梁从诫曾回忆，几乎每改一稿，林都要落一次泪。 “九一八”之后，东北大学学生分散离校，大部分教师学生夹杂在入关逃难的人群中，忍饥挨饿地挨向北平。同时，从锦州逃难入关的东北交通大学师生，被收纳为东北大学交通学院；原冯庸大学师生百余人及其他东北流亡高校师生，也都并入东北大学。其中好多人后来考入笕桥中央航空学校，成了“沈崇诲们”。 另一些，则继续跟着流亡的东北大学，再度西迁。自1936年2月起，包括工学院、补习班在内的部分院系和师生乘火车转移至西安。“西安事变”后，东北大学由教育部接收，性质变为国立，此前留在北平的文、法两学院师生300余人也陆续转赴西安新校址，与第一批西迁人员会合。 当战争来临，更多的高校、研究机构，甚至包括故宫博物院的珍贵文物，都随着国民政府迁往西北或西南，由此成就了抗战时西南地区文化教育的出类拔萃。 那时，这片地区大师云集，在《无问西东》的片尾七分钟彩蛋里，梅贻琦、梁启超、梁思成、林徽因、王国维、冯友兰、钱穆、朱自清、闻一多、陈寅恪、邓稼先、杨振宁一一出现，不少观众惊呼，感叹那个大师云集的特殊时代。 岳南在《南渡北归》一书中，也再现了那个大时代。除了昆明的西南联大，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科学研究所、中央博物院以及中国营造学社，都迁到了位于四川宜宾的李庄，其中就包括梁思成和林徽因。他们犹如散落在时代里的明珠，于危难中奔走，无问西东。 西南联大之盛， 历史上无出其右者 电影中的西南联大，有静坐听雨的庄严之美，有在飞机轰炸时抱着恐龙骨骼化石躲避的学术之美。对这一段日子写下很多文章的，正是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作家汪曾祺。没有西南联大，就没有后来的汪曾祺。 汪曾祺是沈从文先生的学生，在西南联大读过书，也在昆明教过书，除家乡高邮和北京外，这是他一生待得最长的地方。他自己说，这七年，是他人生中最美妙的七年，又年轻，又无牵挂，除了读书，就是游荡。在昆明，他还至少恋爱了两次，有一次因为失恋，睡在床上不吃不喝两天。当然，也有过一个时期，他贫困潦倒，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但精神上，却是极其自由的。 《无问西东》中，屡次出现的“跑警报”，在汪曾祺的笔下，是家常便饭。他的散文中说，历史系一位教授，每回上课，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有一次这位教授问时，一位女同学打开笔记看了看说，您上次最后说“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 电影中的沈光耀，每每在别人跑警报的时候到锅炉房煮冰糖莲子，而这个典故在汪曾祺先生的回忆文章中也出现过。 在汪曾祺的记忆里，有两个人不跑警报的。一个是女同学，姓罗，一有警报，她就洗头，因为别人都走了，锅炉房的热水没人用，她可以敞开来洗，要多少水有多少水；另一个是一位广东同学，姓郑，一有警报，他就用一个大漱口缸到锅炉上去煮莲子，待警报解除了，他的莲子也刚好煮烂。 汪曾祺在《跑警报》里，还写了一个对警报敏感的侯同学，在课堂上忽然就跑了出去，大喊“现在有预行警报，五华山挂了三个红球”。五华山是全市可见的昆明制高点，红球挂出即是报警。 《无问西东》里吴岭澜和沈光耀一起跑警报时曾有的那三个红灯笼，沈光耀在别人跑警报的时候煮糖水……不知道这些细节，是否都是来自汪曾祺的小说，但历史，总是在不同的时刻、从不同的角度被后人得知，令后人感慨。 华商晨报记者 高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