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记忆丨百年老窑火不灭,一片黑瓦寄乡思
海丝商报

什么是家?有人说:有房就有家。有人说:家是和亲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可商妹儿也认为:家是旧时的粉墙黛瓦,是寻常巷陌间燕子的呢喃,是不论经历多少风风雨雨,依然默默等候我们归去的老瓦房。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也是住着这样的瓦房。黄梅雨落,雨在瓦上,橫的是帘,竖的是线;瓦上生烟霞,洇染成一片诗意。而在家的一瓦之下,有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也有着一家人共度的安然岁月。

瓦房里的记忆,是孩提的我们蹒跚学步、童年的我们嬉笑打闹、少年的我们发奋学习、青年的我们离家追梦、成家的我们父母带孩。
瓦房之美,因为那是穹顶之下我们最初的家,是我们安放灵魂的栖息地,在那遥远地方,灯火依然昏黄,却无数次照亮我们的梦乡。

但瓦房古朴的身影渐渐遗落在繁华里,遗落在城市的呼吸中。
随着社会的发展,瓦片被钢筋混凝土取代,烧制瓦片这一传统手工艺慢慢被边缘化,瓦窑也一个接一个熄火,在我们南安已屈指可数。
不过,在康美福铁村,就有一座百年黑瓦窑,至今已传承3代人。近日,记者有幸目睹了瓦匠做瓦的全过程。

老瓦窑位于南安康美镇福铁村,使用砖石垒叠而成,早年于乡间常见,现如今,当地仅此一处还在作业生产。
这座黑瓦窑由方石垒成,呈半球型,高6米,宽4米,形似老龟的背壳,静静地立在村子角落里。要不是窑顶冒出的淡淡轻烟,路过的人会以为瓦窑已熄火,退出了历史舞台。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记得,这座黑瓦窑一带以前俗称“瓦窑口”,历史可以追溯到清代。上世纪80年代,这里还有5个瓦窑,有近100人从事制瓦、烧瓦,窑火经久不熄。

这座瓦窑,一次可以出7万余片成品瓦。出窑时,师傅要将瓦敲松,再成摞地搬出来。
40年前,30岁出头的傅荣水从爷爷和父亲手中接过这座瓦窑,当时他想的是以此养家糊口,坚持下来,竟保住了“瓦窑口”的最后一个“火种”。
眼下,只有古大厝“修旧如旧”、寺庙新建才需要黑瓦。傅荣水瓦窑产的黑瓦,除了供给南安本地,泉州、晋江等地也有人前来购买,有的甚至卖到台湾。

出窑后,需要人工将瓦一片片敲开,烧得好的瓦容易分开,烧过头的瓦则困难一些,敲重了会破裂,敲轻了分不开,这些都是技术活,也是出瓦率的重要因素。
看似简单的瓦片,却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和瓦片的质量息息相关。
先是选土。制作瓦片需要黄黏土、溪泥、山土按不同比例混合,这样瓦泥才既有黏性又不致于太黏。选土需要瓦工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进行判断,“泥土不行整窑瓦片就废了”!
其次是踩土。在瓦窑一侧的瓦棚里,大水牛在一个直径三四米的泥坑里来回走动,经过两天的反复踩踏,瓦泥就变得既有黏性又有弹性。傅荣水说,踩土就是为了让泥土均匀密实有弹性,保证瓦片烧制后不会因为材料不均而出现破洞漏水的情况。

瓦泥需要用耕牛反复踩踏和匀,然后晾大约三天,如遇潮湿天气,还要更长的时间。

再次就是制瓦。踩土完工后,瓦工才上场,一个瓦斗(制瓦模具)、一把木弓、一块木片,就是制瓦的全部工具。

木制瓦弓带着麻绳,将多余的泥割下,一张平整的“泥片”瓦坯就成型了。
瓦工苏成水今年57岁,他跟砖瓦打交道40年,制瓦的动作他每天都要重复五六百次,瓦斗放置地上,放上泥料赤脚踩实,手脚配合将瓦斗挑起,放置工作台,木弓切割,木片刮平,一片瓦就基本成型,全程不到两分钟。“生瓦片”一片片叠起如同书页,放置阴凉处晾干。

小心地将“泥片”瓦坯整齐叠放在一起,等待阴干,瓦坯颜色的变化,可以区分出阴干的程度。

阴干中的“泥片”瓦坯需要洒上干沙,然后再叠加,以防黏在一起。
第四道工序是入窑。半个月后,还略带湿度的“生瓦片”就会进入瓦窑。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每一摞有几十斤重,抱在怀里要十分小心,防止破裂。
最后是烧制。小火3天,大火7天,这10天瓦工24小时轮班添柴,保证窑火不熄,此时窑内温度可以达到2000多摄氏度。这个过程也最考验瓦工,它需要瓦工熟悉瓦窑的“脾性”,才能控制好窑内温度,烧“熟”瓦片。
停火后就要封窑10天,在此过程要通过窑顶水槽加水,水渗进窑内与烧“熟”的瓦片产生反应,瓦片才会变黑。最后,再经过10天冷却,才能逐渐开窑取瓦,再由瓦工仔细敲打,瓦片“书页”一片片分离。这时,黑瓦片才会被送去翻修古大厝。

虽然如今用到传统黑瓦的地方已经不多了,但是因为产量低,每出一窑瓦,预订定的客户很快就会上门取货。
如果还有“老家”的人
可能都存有关于瓦房的遥远记忆
那些凹凸有致的瓦片
承载了多么厚重的人文情感

这一代人在瓦房下嬉笑怒骂地长大
也看着瓦房在历史的蜕变中渐次消失
在这一代人的情感世界里
对于故乡的深深留恋都凝结在
盛放着青春灵魂的旧瓦房里

而瓦房
仿佛像一位朴实安详的老人
怀揣了无尽的故事
只等着亲近他的人
用渴望的眼神
听他将陈年的故事一一道来
人们常说瓦通灵,殊不知人有生死,瓦亦有。所以每隔几年都需要上房“捡瓦”,人们会选择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用新瓦把老瓦换下,只为让瓦——
质本洁来还洁去
归于山林,归于天地
归于我们最初的来处
记者:陈江涛
编辑:宋海林 商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