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主人儿子养了26年,保姆如今想赎罪:找到他亲生父母,我就去坐牢
半岛都市报
48岁的何小平无意中
看了一档电视寻亲节目——
《宝贝回家》,
讲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母亲,
一辈子都在找
四五十年前丢失的孩子,
满头白发了还在找。
这勾起了何小平心中一件旧事
这事发生在26年前
……
26年前,她在一家做保姆
只做两三天就跑了

▲何小平20岁时的照片
何小平揣着一张捡来的身份证,从四川老家来到重庆,她想找一个保姆的工作。
在人才市场门口,她等来一个男人。男人问她做不做保姆,她说做。男人问她要身份证,她就把那张捡来的身份证给了男人。
她跟身份证上的人还真有几分相像,男人没有仔细辨认,也是为了省5元钱的登记费,便私自把她带回家。
家里有一个看起来有一岁零四五个月左右样子的男孩,何小平去抱他,他也不认生。
两三天之后的一个早上,女主人给孩子喂过早饭,把孩子交给何小平,男女主人便出门上班了。
随后何小平就抱着孩子出门了。她抱着孩子来到汽车站,坐上一辆大巴车回了南充。途中她还买了一碗稀饭喂孩子,孩子也不哭也不闹,一路顺利。
何小平就在南充把这个拐来的男孩养大,一晃男孩27岁了,没人找过她。
死了两个孩子她相信捡个孩子才镇得住命何小平18岁结婚,19岁有了第一个孩子,是冬月里生的男孩,四十多天之后,深更半夜男孩死了,便抱到河边挖个坑埋了。
21岁,何小平有了第二个孩子,是个腊月里生的男孩,十个多月之后,也是在深更半夜时死了。
何小平回忆,当天吃了晚饭,孩子哭闹不止,哭到半夜不哭了。她想起第一个孩子也是这么死的,生怕这个也死了,慌忙抱到镇上医院,医生说孩子已经死了。
她怕遭人笑话,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她又死了个孩子。于是她给了村里独身的哑巴10块钱,连夜到河边挖个坑把孩子埋了。
埋了孩子的第二天,她就去找在外打工的丈夫。村里没人知道她又死了孩子的这件事。

▲何小平拿出刘金心的照片
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就警告何小平,“你八字大,命硬”,“要捡个孩子回来养,才养得活、镇得住命”。何小平信了。死了的孩子没有销户,她把拐来的孩子当亲生的养,沿用了第二个孩子的户籍信息,叫刘金心。那个时候,何小平没有意识到她是拐走了别人的孩子,她觉得:“我没了孩子,这个孩子跟我死了的孩子一般大,就像是我的”。
这个孩子似乎真的为何小平“镇住了命”,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生养的何小平,在1995年又生了个女儿。
26年来她把孩子当亲生的养还在南充给他买了婚房生下女儿之后,何小平第一次想到“把拐来的孩子还回去”,但是她很害怕,怕坐牢,男孩就一直养在何小平身边。丈夫刘小强(化名)不喜欢这个男孩,何小平坚持“你不喜欢就算了,反正我要这个孩子”。夫妇俩常常因此吵架,刘小强常年不回家。
何小平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李渡镇租房子、打零工,饭馆、茶馆、工厂,见活儿就干。2000年,她攒下2万5千元钱,那时南充市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要5万元,隔着一条街就是孔迩街小学。
为了方便刘金心读书,她把2万5千元全部拿出来付了首付。她每天带着小女儿出去打工,出门之前把饭做好,挂一把钥匙在刘金心的脖子上,刘金心放了学自己回来吃饭。
2003年,何小平和刘小强离婚。
离婚后的何小平做了两笔“大生意”,她跟一个亲戚去黑龙江贩卫生筷回南充卖,一年赚了七八万。后来厂子倒闭,何小平回到饭馆端盘子。
前几年,何小平又去山西贩煤炭回南充卖,两年赚了十五六万。
2014年,何小平用这笔钱又在南充市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90多平方米,单价4500元,首付13万,贷款20年,写的是刘金心的名字。

除了何小平和前夫刘小强,没有人知道刘金心是拐来的,邻居只看到何小平不容易,“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刘小强也承认,“我没怎么管两个孩子,都是她在操心,新房子是她买给儿子结婚用的。”
后来刘金心和女朋友分手了,据何小平说,是因为订婚的时候女方要6万元彩礼单,但她只拿得出2万。
何小平说是去年9月份刘金心给她买了一套护肤品,作为生日礼物。
刘金心说:“因为我妈一辈子不容易,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每个月给她一两千块钱,让她喜欢什么自己买,但她都替我把钱攒下来,所以我现在就看她差什么买给她。”
何小平说这些,是要反复证明,“我知道我自己做了歹事,可是我一直把儿子当亲生的养,儿子也把我当亲妈。”

▲何小平经常给刘金心的房子打扫卫生
想找到被拐儿子的亲生父母
保姆去打拐办自首
这些年,何小平无数次想过要给这个拐来的儿子找到亲生父母,“那时候我太年轻,不懂事,死了两个孩子就像得了失心疯。
后来我自己有了生养,体会到当妈的心,丢了孩子心里该有多痛。可是一想到要伏法,我就不敢了。”
三四年前,前夫刘小强跟她发生口角后,扬言要举报她,“敲诈”她13万,她写下一张欠条。
刘小强说:“那是我一时意气,我知道那是何小平的死穴,吓唬她的,欠条过后被我撕了。”他强调,“拐个孩子,是她自己的主意,我是不同意的,不过她这些年一直对孩子很好,我基本没怎么管。”
何小平去庙里求了一尊观音菩萨,把菩萨带回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我把我做的歹事全部说给菩萨听,求菩萨原谅我”。

▲何小平经常对着菩萨忏悔
事隔多年,她一个人偷偷来了一趟重庆,她想找到当年那户人家,可一切都变了样,何小平只好又回去。

▲何小平来到当年的临江门2路车总站附近寻找线索。
2017年夏天,何小平无意中看到一档电视节目《宝贝回家》,她觉得自己不是人,作孽呀。她便跟儿子、女儿坦白了,女儿哭着求她,“妈妈不要去自首,我怕你要坐牢。”但何小平执意去了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打拐办自首。
去年8月18日,警方通过DNA对比,证明刘金心与何小平和刘小强没有血缘关系。
刘金心不能接受,“那天我买了一瓶白酒,把自己灌醉了。”
后来他去了广州一家电子厂打工,月薪5000元,“前几天又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心里憋得难受。”但他宁愿憋着也不愿多谈,只说,“我妈对我这么好,我没想过我妈不是我妈,亲生的能找到就找,不能找到就算了。”
刘金心初中辍学,是何小平觉得最对不起他的地方,“如果他跟着他的亲生父母,在解放碑长大,也许会读大学、硕士、博士,一定会有出息。但他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书没读好,也没个好工作。”
刘金心的DNA被放入中国失踪人口档案库,可是,半年过去了,通过比对认亲没有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1月12日上午,记者来到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分局。办案警官正在整理案情进展。警官表示,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后续如何处理,还在调查研究中。
随后,记者联系到南充市嘉陵区李渡镇党委书记,对方介绍,李渡镇并没有这个老地名,“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中午12时许,记者电话联系上何小平,她还不知道自己帮儿子寻亲的事情已经引起全国关注。
她说:“事情是在重庆发生的,也不想打扰到在南充的日常生活,所以通过重庆媒体寻找,也只接受重庆媒体采访。”

1月12日上午,记者了解到,刘金心已经在“宝贝回家”寻子网登记,并采取了血样。“宝贝回家”创始人张宝艳告诉记者,保姆拐走主人孩子,并当作亲生孩子抚养的案例,她此前也曾经遇到过。
相比一般的拐卖儿童案件,“家里保姆拐走孩子,通过媒体传播后,找到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张宝艳说,如果何小平同意,“宝贝回家”会推荐她到央视“等着我”舞台上寻找刘金心的亲生父母。随后,“等着我”栏目一位导演也与记者取得联系,表达了同样的意愿。
“26年前就能请保姆,他的家境应该可以,被拐走后,刘金心的生命轨迹都发生了变化。”张宝艳说,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的亲生父母,然后看这个孩子怎么去面对。”
至于何小平是否会因为此事受到法律追究,张宝艳说:“法律责任这块,她不用担心,我们都可以给她提供法律援助。”

▲没有找到孩子出生地的确切线索,何小平满脸失望。
警方回复:初查阶段
仅自我供述不能立案
警方根据何小平提供的碎片信息,多次前往重庆,还原案件地点,在重庆太阳沟、七星岗、南纪沟等多地派出所了解信息,还原“拐走路线”,但均未果。目前,案件还处于受理初查阶段。
何小平自首这么久,为何一直未作处理?
警方尚未查证当年是否有报案记录,也没有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目前仅有何小平的自我供述,不能作为立案依据。
对于追述时效问题,顺庆公安分局表示,法律本身对此类情况有详细的法律法规,此案完成调查,证据链串联起来后,也会根据具体调查结果依法处理。
律师说法:追诉期限已过
当年是否有报警记录是关键
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梁小龙认为,在这一案件中,追诉主体一个是国家,另一个是被害人。“国家已经丧失了追诉时效,因为拐骗儿童追诉期限是5年。”梁小龙说,被害人的追诉时效是否已过,也要具体来看。“刘金心的原生家庭和他自己,都是被害人。如果他的亲生父母当年已经报警,就不受追诉时效限制,只要能查到当年的报案记录,追诉时效就没有过期,何小平仍然要承担相应的刑事处罚。”因此,能否查到当年是否有报警记录,是关键点之一。
另一方面,刘金心作为受害人,也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但根据现在的《民法总则》,拐骗儿童罪针对的是14岁以下的儿童,刘金心如今已经27岁,已经超过了追诉时效。
不过,刘金心还可以提起刑事自诉。但所有刑事案件都必须有证据相互印证,“要证明一点,何小平当年是在没有取得原生家庭同意的情况下将刘金心带走的,这很难证明。如果原生家庭不出来作证,拐骗儿童罪就很难成立。”
这事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