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的杨裕从无人售报摊拿走一份报纸，没有投币。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收摊的老板发现，老板选择了报警。民警拿出10元钱放到投币箱中，并替老人道了歉，化解了这场“纠纷”（贵州都市报12月25日曾作报道）。当民警把老人送回家时，却意外的发现这位老人新的“秘密”。几经周折，贵州都市报记者找到了杨裕本人，了解到这个老人背后的故事。
（从2018年开始，每天会有一份贵州都市报送到杨裕家门口。）
1
从苦工做起，抚养5个孩子
贵阳市云岩街的一处民房，楼梯间的灯早已年久失修，如果要上楼，得先用脚试探之后，再迈上一个台阶。
杨裕就住在这处民房的三楼，对于他来说，仅是上下楼梯，都要花掉40分钟的时间。不过，他早已习惯了楼道的昏暗。
杨裕是四川资中人，1963年，他来到贵阳“讨”生活。
“什么活都愿意干，做了不少苦工，”杨裕说，包括泥水工在内，重累活他都干过，唯一轻松的是卖过一阵冰棍。生活虽然艰苦，但杨裕和妻子都极为勤奋，住的地方从几个凳子支起的简易床，到11个人挤在30平米的屋子再到现在有个二室一厅单独居住。
（看报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字，杨裕都记录在这张白纸上。）
杨裕和妻子一起，艰难地把5个孩子抚养长大。孩子们陆续搬出去了，日子过得格外艰难，有的患有糖尿病，有的要供孩子读书。
1997年，杨裕的老伴患上老年痴呆，生活不能自理。“即使喂饭都不知道什么叫饱。”杨裕和孩子们轮流照顾半年之后，老伴去世。
自此，杨裕便开始了长达20年的半独居生活——白天他独自生活，到了晚上，孩子们会回来给他做饭，陪着他休息。
2
老人总是沉默寡言
在街坊们看来，这个佝偻着走路的老人总是沉默寡言，有的时候打招呼他也毫无回应。事实上，早在10多年前，杨裕的听力就严重衰退。如今，想要沟通必须要凑到他的耳边，大声喊话，他才能听懂一二。
因为听力衰退的缘故，大部分的时间，杨裕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几无交流。
他每天会起个大早，把馒头当作早餐，完成一些简单的家务之后，就外出散步。
在杨裕看来，这是他锻炼身体最简单的方式。“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去黔灵山公园转一下，从后门走到前门，而现在，只能在家门口转上一圈。”
如果是去陌生的地方，他只敢走直线，这样他能准确找到回家的路。“我不想去问路，因为我听不到。”杨裕说。
（杨裕的听力衰退严重，必须要凑到耳边大声说话，他才能听到。）
有的时候，杨裕是出去买菜。他买菜的地点只有北京华联和星力超市，这里面的蔬菜都是明码标价，省去了询问价格的过程，因为他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中午回家，杨裕会自己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更多的时候，他选择煮一碗面，这是最不费力气的方式。
值得一说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除了听力衰退之外，杨裕的记忆力也衰退得厉害。于是他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挂上一本巨幅挂历，略显突兀。这是杨裕特殊的记事本，上面一些日期右下角，他会写下一些汉字做简单的标注。“浴”表示洗澡，“法”表示剪头发，“火”表示给炉子添了煤火。杨裕说，他用这种方式来记录自己做过的事，由此让生活变得规律。
杨裕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比如他会很熟练的给自己贴膏药，撕开膏药，双手反伸到背后，精准的找到位置之后，“啪”的一声贴上去，干净利落。
3
在家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报
一个人的生活，除了散步，杨裕的消遣方式便只剩下看报纸。
家里也有一台液晶电视，但早已成了摆设。“我听不到里面说的是什么，”杨裕说，如果放得太大声，又怕吵着邻居。
于是，这位只有小学文化的老人，便把看报当作家中唯一的消遣，并且坚持了10多年。他总是劝告儿女，多看报纸，可以提高写作能力，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事实上，杨裕也是这么做的。他每天会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看报，报纸上会出现一些自己不认识的字，他便立刻查字典，然后记录在纸上，旁边还写下一个相同读音的字进行标注，到目前为止，他用于记录的白纸上已经写了200多个陌生汉字。
在杨裕看来，看报纸也让自己实实在在获得好处。
2017年4月30日，杨裕看到了本报刊登的一条省二医免费为特困户实施疝气手术的新闻。在此之前，他就在医院检查出患了疝气，但因为经济拮据，迟迟未能手术。“当时就是正好看到这个新闻，”杨裕说，他便向主办单位贵州省慈善总会填了申请，免费做了疝气手术。
4
惹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贵州都市报免费赠送杨裕一年的报纸。)
也正是爱看报纸，给这位老人惹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平时，杨裕看的都是大女儿送来的单位里的过期报纸，如果要看当天的报纸，他多是选择到无人售卖的报摊翻一翻，他会很快离开，然后帮着把报纸摆放整齐。偶尔，他会遇到无人售报摊的老板，老板会抱怨几句，“不买就别翻。”杨裕只好转身离开，后背显得越发佝偻。
2017年12月23日下午5点，杨裕像往常一样路过报摊。他拿了一份售价一元的报纸，没有投币便离开了，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收摊的老板发现，并且选择了报警。民警拿出10元钱放到投币箱中，并替老人道了歉，化解了这场“纠纷”。
“天快黑了，我看摊主还没来收摊，估计也不会有人来买报纸，想到剩下的报纸只能当废纸丢弃或者便宜回收，才拿了一份，准备回家看看。”杨裕解释着当天发生的事，“摊主问我，才知道报纸仍然需要花钱买，不能随意拿走。当时我掏了一元钱给他，他不要，非说要报警。”
每次提及此事，这位干瘦的老人总是红着眼眶，然后低声重复解释，“我确实是以为报纸要当废纸卖，太可惜了。”
对于这位爱读报的老人，贵州都市报免费为他提供一年的报纸，从2018年1月1日开始，每天会有专人将报纸送到老人家门口。
（文中杨裕系化名）
文：任勇 刘佑清
图：赵惠
来源：贵州都市报
编辑：申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