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义了乡愁,带走了惆怅
中国之声
余光中先生病逝了。
此前台湾媒体传出余光中疑似中风住院院,肺部感染,后转进加护病房住院检查,今日(14日)传出逝世消息。享年90岁。

余光中
今年10月,余光中刚庆祝完90大寿,当日他以欧阳修的绝句“再至汝阴”抒发心情:
黄栗留鸣桑椹美,紫樱桃熟麦风凉。
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
余光中1928年出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提起余光中,几乎没有人不会背那首小诗——《乡愁》。
《乡愁》和《车过枋寮》、《翠玉白菜》都被选入语文课本,中国之声还曾独家录制。
▼点击图片,穿越到课文《乡愁》

“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
大学未毕业就诗名鹊起
余光中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成在报刊发表了一些诗作。经同窗好友蔡绍班介绍,将余光中的诗作转请梁实秋圈点。
梁实秋读之,觉得此后生可爱,前途无量,亲笔复信鼓励有加。余光中欣喜不胜,旋登门拜师,梁实秋一心奖掖,余光中不孚厚望终成诗文大家。
余光中一直称梁实秋是“恩师”。这对师生之谊酝造了一曲文坛师生的佳话。
大四的那年,余光中就出版了处女诗集《舟子的悲歌》。毕业後,更与覃子豪、锺鼎文、邓禹平等当时文坛上活跃的青年诗人们,共同创立蓝星诗社,《蓝星》周刊也成为文坛上非常有影响力的刊物。

年轻时候的余光中
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其余皆是第三只手
他将第一部散文集冠名为《左手的缪思》,以彰显诗是正果,散文是副业,而评论、翻译等为余事,皆隶属“第三只手”。此外他还钟情于绘画、音乐以及天文、地理、历史,乃至人类整个文化,好一个“千手观音”。
梁实秋也曾称赞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我的四个假想敌》、《听听那冷雨》都是余光中广为传颂的散文佳品。此外,余光中在翻译、评论等文学领域都有涉猎。翻译以《梵谷传》最经典、最为人所知。
他曾戏言:“写诗,是为了自娱;写散文,为了娱人;写批评,尤其是写序,为了娱友;翻译,是为了娱妻,因为翻译的工作平稳,收入可靠。”又说:“这四样东西的版权将来正好分给四个女儿。”

余光中一家
余光中在27岁时与表妹范我存结婚,后育有4个女儿。他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叫“珊珊、幼珊、佩珊、季珊”。只要一有空就会和妻子一起与女儿玩耍。给她们记日记,记录下她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还写了一首诗给女儿。
《小木屐》
一双小木屐
拖着不成调的节奏
向我张开的双臂
孤注一掷地
投奔而来
喜欢摇滚乐,最爱中文
有趣的是,诗人余光中竟然也喜欢过摇滚乐。
“那时我已经四十一岁了......思念台湾更担心大陆,心情相当低沉,对美国生活愈感无趣,对现代文学尤其是现代诗愈感不亲,反而觉得黑人的蓝调灵歌、白人的乡村民谣,和黑白激荡的摇滚乐,更能够惬心沁脾,抚慰我阴郁的愁肠。”
当时余光中甚至撰写、翻译了不少引介摇滚乐的文章。当时最令他倾心的乐人,首推Bob Dylan和The Beatles。1970年,余光中步仿迪伦名曲 Blowin' in the Wind (1963),写下了致敬之作《江湖上》:
一双眼,能燃烧到几岁?
一张嘴,吻多少次酒杯?
一头发,能抵抗几把梳子?
一颗心,能年轻几回?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风里......
余光中的一些作品也被杨弦、李泰祥等众多音乐家谱成歌曲,成为经典的流行歌曲,传诵一时。

杨弦与余光中
身为优秀的翻译家,余光中多次受美国政府邀请赴美国大学担任客座教授,但他对中文的偏爱仍溢于言表。
“中文是一种有弹性的语言,她是崇尚‘美感第一,逻辑第二’的。相形之下,英文就有一些看不开了,名词到哪里都要加‘一个、一只,这个、那只’的冠词。而中文的诗歌,用最少的词表达最多的内容,这是英文的十四行诗所望尘莫及的。”
余光中说,中国人的耳朵经过千年平仄声调的宠惯,是全世界最敏感的,什么是好的诗文,读出来听一听就知道了,用“仄”调来表示比较重的语气,用“平”调表示温柔的语气。
余光中的中文功底深厚,在诗歌、散文和翻译中也时常用到文言文。
“文言用得好,可以使白话文多样化,如同平面中出现了浮雕,引我们产生美妙的回味,有一种追忆、回忆的情感。”
呼吁年轻人重视古典诗词
余光中曾在多个场合呼吁年轻人重视古典诗词。
“有人说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读苏东坡的诗?我说为什么不可以读?你知不知道你的日常用语里面都缺不了苏东坡。
你会说,哎,某人啊,我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这就是苏东坡的诗啦。你说人生漂流不定,雪泥鸿爪,那不是苏东坡教你的吗?你说这位女子啊,绝色佳人,淡妆浓抹总相宜,这些都是苏东坡留给我们的遗产。《诗经》《楚辞》里优美的诗句都已经进入了我们日常的成语。
这就是民族的遗产。没有这些成语,没有这些名句,我们的生活会黯淡得多。”
他曾说:“一个作家能被自己的民族接受,便是最大光荣。”
60年乡音未改
余光中以一首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的《乡愁》,一夜间令千万大陆读者倾倒。余光中的乡愁也一直绵延在他的作品里。
1928年10月21日,余光中出生于南京。

余光中(左)童年时与哥哥余光亚合影
听到南京,他就说起自己小时候家住在城北将军庙的一个小巷子里,小巷名叫龙仓巷。

龙仓巷
在余光中十岁的时候,随着抗战的开始,母亲带着幼小的他流亡于江苏等地,然后到重庆。为避战火四处辗转迁徙,后流落香港,定居台湾。
直到半个世纪之后,这位“望乡的牧神”终于独自擎着“一把怀古的黑伞,撑着清明寒雨霏霏”回到故土。

在南京的一次座谈会上,他激动地说:“我在南京出生,九岁才离开南京到四川读中学,后来又回到南京读大学,过了三年快乐的时光,这十二年的积累使我成为一名有思想的二十一岁的青年。”
“我是台湾作家,我也是南京作家,也可以说是福建作家,其实我最想说的是‘我是中国作家’!”
他在谈两岸诗歌创作时,还诚恳地说,“他乡之石,可以攻玉,故乡之石,可以攻错”。南京大学是他的母校,为母校明年的百年华诞,他专门写了七千字的长文祝贺。
余光中先生虽然出生在南京,父亲是福建人,母亲和妻子又是江苏常州人。但因为少年时代在重庆上学, 10岁到四川,18岁离开,整整生活了八年,好朋友里有许多四川人,所以说得一口四川话。
余光中的夫人范我存女士年少时也在乐山念书,“在四川时,我们并不认识,回到南京后才见面的。这六十几年,我们两个的对话用的都是四川话。……我们两个说的四川话,加起来比岷江、嘉陵江都长。”
所以两个江南人,60多年里居然都说着四川话。
余光中与夫人相识超过70年,结婚61年,去年庆祝钻石婚。两人相知相惜,互信互补。

诗人余光中和夫人范我存
余光中的作品从不缺乏的是故土和对故乡的思念。余光中曾一口气写下了许多“乡愁”,一首被罗大佑唱过,叫《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乡愁四韵的梦乡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还有一篇感情差不多的,叫做《民歌》:
十多年前,余光中先生在苏州大学给同学们朗诵《民歌》
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从青海到黄海
风也听见
沙也听见
如果黄河冻成了冰河
还有长江最最母性的鼻音
从高原到平原
鱼也听见
龙也听见 ……
1966年,不到四十岁的余光中写下《当我死时》。
诗中,他仍无时不刻记挂着家乡: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愿他的灵魂早日归还故里,
完成他的毕生夙愿。
编辑:胡睿
来源:“法制日报”微博、环球网、凤凰文化、封面新闻、中国新闻网、“WeLens”微信公众号、国际在线、每日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