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剧《母亲》海报
看过日剧《母亲》（Mother）的人告诉我，他们无一不泪流满面。这部11集的虐童题材电视剧以一种荡气回肠的剧情设定，捅到了关注这个社会难题的所有人的最柔软处。然而这不是编剧如何高明，而是这部剧的创作者以一种超越说教的习以为常的方式，把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娓娓道来。
35岁的观鸟者铃原奈绪只身漂泊北海道。并不喜欢孩子的她阴差阳错地成为当地一名小学教员期间，邂逅了7岁的小女孩道木怜南。怜南生长在单亲的家庭里，年轻的母亲和情人同居，过着寥落破败的生活。怜南身上被偶然发现的伤痕引起奈绪和校方的注意。但是有关方面的调查却迟缓万分，当奈绪发现怜南被亲生母亲裹进垃圾袋扔到雪地里时，她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怜南总有一天会被折磨致死。于是她告诉怜南，要以“诱拐”怜南的方式担当起替代怜南母亲的责任。一个飘雪的日子，奈绪和怜南导演和演出了一出怜南坠海的“事故”，然后一起逃走了……奈绪以一种犯罪的方式，试图给予一个7岁的孩子幸福的未来。两人把爱当作前行的最大动力，但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追求幸福之路，注定充满了不确定性，过去的阴影一直如影随形。
“我曾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在黑暗中凝视窗外，凝望那个没有伤痛的世界。我被狂暴的厌恶感所笼罩，我试图去理解，为何这个人对我穷追不舍？但我害怕，害怕受伤，不敢开口询问任何人。我只能在孤寂之中喃喃自语……我是Maury Blair，这就是我的故事。”这是微电影《受虐之诗》中的旁白。这部仅有两分钟的作品，却具有撞击心灵的力量。
《受虐之诗》根据Maury Blair同名小说《星期三的孩子》（《Child of Woe》）改编，电影根据作者童年被虐待的真实经历拍摄。“Woe”在英文中是悲伤的意思，在丹麦语中则是“星期三”之意。据说不同的日子出生的孩子境遇不同，“周一出生的孩子相貌漂亮，周二出生的孩子举止优雅，周三出生的孩子满是忧伤”，但，这仅仅是一种隐喻。《受虐之诗》以成年人浑厚的画外音，追忆自己童年的不幸。窗外夜黑如墨，狂风暴雨，窗内昏暗无边，黑影压迫，影片将儿童对暴力的恐惧渲染得淋漓尽致。
正是这部《星期三的孩子》，通过对200多名女性的采访，描述了多达四分之一的女性在童年时期被疏于照顾并遭受了虐待，这增大了她们在成年时期患有临床抑郁症的几率。这本书也探讨了忽视和虐待为何发生，论证了童年时期的痛苦经历会使她们在成年时期的人际交往中没有自尊，充满沮丧。
然而，施虐的人内心同样充满了被自己的变态心理噬咬的痛苦。《母亲》这部剧中怜南的亲生母亲道木仁美当初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沉浸在初为人母的满足与喜悦里，这时电视正在播放虐童新闻，她对此嗤之以鼻。但几年之后，她自己沦为了虐童者，这时新闻里一位大妈正在痛骂虐童者时，她却忽然冷笑起来。这笑声，让人恐惧。生活的重担让这个无助的母亲对未来慢慢失去信心，女儿的存在带给她的不再是幸福，而是累赘。她明明知道那个给了她“爱情”的男人充满危险，但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百般顺从，对他虐待自己的孩子视若无睹，甚至参与其中。她的内心填满荒芜，最终彻底沉沦在人性的阴暗中……
虐童题材的电影就像一把把刀，解剖的不是身体，而是剖开灵魂。加拿大电影《晨曦中的女孩》根据真实故事改编，讲述了我们东方人熟知的“后妈”的极端故事。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初加拿大的一个村庄里，女孩Aurore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自从母亲得了肺炎去世之后，一切便改变了。父亲再婚后，把孩子从外公外婆处接回家里，姐姐比较聪明，对继母保持恭顺的态度，弟弟幼小，也没有太多反抗，只有Aurore，在母亲患病期间就目睹了父亲的背叛，所以对继母公然流露出反感。这让继母无法容忍，冲突逐渐升级。
父亲每天只顾工作，家里事情不闻不问，继母为了给孩子们树立权威，对Aurore开始施虐。起初只是殴打，但Aurore不肯屈服，于是最后发展到施加铁钉、烙铁。村民们早有耳闻，但无计可施；求告于牧师，牧师却置若罔闻。最终当村民们忍无可忍强行救出孩子时，已经太晚了，Aurore死于血液中毒，尸体惨不忍睹。法院判继母死刑，后改为无期徒刑，父亲判了有期徒刑。牧师在看到孩子尸体后受到极大刺激，自杀身亡。
《怀疑》《熔炉》《聚焦》《沉睡者》《可爱的骨头》《美国罪恶》……2017年上映的《愚行录》这部集合了家暴、虐童、校园欺凌、灭门、阶级冲突于一身的悬疑电影，情节黑暗压抑，被称为“2017年最暗黑人性电影”。对“愚行”的直面，对“愚行”的零容忍，恰恰是这些电影共同的主题，也是一个社会文明与否的标尺。
虐待、猥亵、甚至杀戮，千百年来对儿童的这种极端方式随着文明的进步已经消减，但是却无法彻底祛除，依然如鬼魅一般附着在黑暗的内心，成为我们的耻辱印记。如果制度上的设计和应对措施对此大开方便之门，让兽性和贪欲肆虐，那么虐童事件依然会发生。
在《母亲》的开头，学校饲养的鸭子死了，学校布置以《致天堂的鸭子》为题，让孩子们写作文。7岁的怜南却迟迟没有动笔。铃原奈绪提醒她只剩下十分钟了。孩子说：“不写不行吗？”铃原老师问不写的原因是什么，孩子答：“因为鸭子不会读信啊。死了怎么能读信呢？何况鸭子不会识字，读不懂信吧？”这时同学们起哄说：小鸭子很可怜，你冷血、没有同情心……铃原喝止了吵闹。孩子说：“还有……真的有天堂吗？是入土的意思吗？”铃原沉吟了一会儿，说：“不想写就别写了。邮寄地址是天堂的话，也会让邮递员为难吧。”
怜南竭力讨好母亲，但依然逃不脱被虐杀的命运。而铃原奈绪，这个曾经只愿意追逐天空鸟类的飞行，在旁人前却沉默寡言，对感情、亲情和亲密关系竭力逃避的避世之女，在一个7岁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自由的灵性。为此，她宁愿殒身不恤。
泛滥的爱心和空洞的口号，都不代表你爱心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