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作业家长代劳、孩子打扫不干净家长干……学校是在减负,还是家长在增负?
法制日报
作者 法制日报记者 陈磊

就孩子的教育来说,家庭教育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越来越多的家长也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然而,当前出现的一些情况似乎扭曲了家庭教育的本意。比如,最近爆出的“陪写作业家长心梗”以及各种“奇葩”课后作业,老师留给孩子的课后作业似乎成了给家长布置的作业。

课
业
负
担
小学生家长的“课业负担”究竟怎样?《法制日报》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一年级小学生1.5小时完成作业
王英今年30多岁,北京本地人,在北京市朝阳区一家公司工作,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孩子今年9月上一年级,就读于朝阳区一所小学。
“我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周末就是复习、预习,复习、预习。”王英向《法制日报》记者感慨,孩子的课余作业真不少,每天晚上都需要花一个小时以上,家长也跟着受累。
记者调查发现,作为小学一二年级学生的家长,受累苦恼的不仅是课余家庭作业,还有替孩子值日、接送难题等。
前一天是周五,下午3点多,王英就收到老师的短信提醒,让家长趁着周末在家帮孩子复习、预习。
“孩子放学后先吃饭,再玩一会儿,我大概6点半到家,一边吃饭一边陪他学习。”王英说。
当天学习的是多音节拼写。王英先让儿子将每个音节抄写4遍,一共抄写10个音节。等抄写完毕,她让儿子再全部看一遍,然后开始听写。结果显示,有两个音节错误。她给儿子指出来并再抄写几遍。接着是背课文,学过的课文也需要背诵。等儿子背诵流利,差不多40分钟就过去了。
英语是要求复习课文。王英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学英语,不到10分钟就熟读并背诵完毕。接着是数学,这对儿子来说有点难,王英花了半个小时才完成。
待这一切忙完,家里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8点钟,考虑到儿子次日上午有兴趣班,王英催促他赶紧洗脸刷牙收拾书包,然后上床讲故事睡觉。
家住北京市西城区的张小荣对此深有同感,她家女儿也是今年上小学一年级,在西城区一所小学就读。上周五中午孩子放学,她接女儿回家,同时也知道了当天的“作业”,包括抄写拼音、抄写生字、复习加减混合运算。
张小荣告诉记者,她现在每天都很矛盾,到底女儿放学后是先玩还是先写作业。
放学先玩一小时,孩子倒是很开心,但回家后完成作业就比较累,还要晚睡,影响第二天上课;放学先回家做作业的话,慢慢能够养成每天复习和预习的习惯,打下良好的学习基础,但作业完成以后就没有时间在外面玩,“孩子好可怜”。

好看的手工作业多是家长代劳
对于老师留家庭作业,张小荣非常理解,也能接受,毕竟孩子自己能完成,但对于给孩子布置他自己无法完成的“作业”,不太理解。比如手抄报。
张小荣说,她非常赞同孩子走出校园,这样可以开阔孩子的视野,但要求一年级的小朋友做一份手抄报,这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超出了他的能力,“比如版式怎么设计好看、配上什么样的文字、怎么配图片”。
“关键是手抄报必须做到图文并茂,因为小孩拿到学校的话,老师会评判说谁谁的手抄报做得好,小孩之间就会比较,被比下去的话就会很失落。”张小荣解释说,给小孩布置的手抄报就“等于给家长布置作业了”。
张小荣认为,这样的话,老师的意图就难以达到,因为既没有锻炼小孩的动手能力,也没有体现亲子活动的效果,小孩子做手抄报,就应该是以小孩为主,家长为辅,让孩子自由发挥,“但不能由老师评判优劣”。
家住北京市海淀区的杨芳对此深表赞同,“一年级小朋友做的手工,做得好的多是家长代劳”。
杨芳的儿子在海淀区一小学上一年级,前段时间,老师让孩子用树叶做成画。对教育颇有研究的她决定让儿子独立完成拣选树叶、准备白纸、构思、粘贴等作画过程。
“我儿子做事快,噼里啪啦按照他的思路就完成了。”杨芳告诉《法制日报》记者,结果交到学校之后,发现像他这样自己完成的很少,多是父母出主意、做手工、配文字,当然也因为做得漂亮受到老师表扬。

孩子打扫不干净老师默许家长干
对王英的大学同学李国亮来说,陪着孩子做作业也能接受,但替孩子做值日打扫卫生让他不能理解。
李国亮的儿子在北京市朝阳区一所小学上二年级,每隔几周都要轮一次值日,放学后对教室卫生大扫除。
大多数时候,李国亮的儿子值日都是姥姥陪着,但有一次刚好由于姥姥身体不好,他只好请假去接儿子并陪着值日。
李国亮记得,那天他迟到了十几分钟,跟着儿子走进教室之后大吃一惊。教室里有七八位家长,有的是妈妈,有的是奶奶或姥姥,大家有的擦桌子,有的拖地,有的摆椅子,只有两个女孩子拿着扫帚在扫地,其他孩子或者在门口打闹,或者在操场上追逐。
他拉着儿子到教室门外问,以前是不是都是家长在值日,儿子肯定地告诉他“是”。无奈之下,他只好走进教室准备干活。
回到家,李国亮问孩子的姥姥:“学校不是说让孩子自己值日吗?”姥姥告诉他,一开始是孩子自己干,但他们提不动水桶,搬不动椅子,在场家长就帮着提水桶、涮拖把、搬椅子。后来,老师检查说打扫不干净,家长们就上手干,老师也没有说什么。再后来,老师也默许了,于是就出现家长大扫除、孩子们在一旁打闹的情况。
在李国亮看来,原本让孩子参加劳动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但因为孩子打扫不干净就默许家长值日,无形中增加了家长的负担,“其实鼓励孩子尽力打扫就好,不能像要求大人一样要求孩子”。
对于像他这样无法每天接孩子的家长来说,这也等于给家里老人又增加了一个负担。

大多数父母不能按时接孩子放学
张小荣是记者采访中接触的唯一能够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在张小荣的手机中,每天下午都设置了不同时间段的闹钟,周一、周二、周四是4点多,周三是3点多,周五则是中午。
据她观察,每到接孩子时间,家长队伍里不是老人就是举着托管班牌子的人员,大多数父母不能接孩子放学。
“我虽然能接孩子,但回到家以后还是围着孩子转,什么事都别想干。”张小荣说,老人接孩子,要么让孩子在家玩,要么将孩子送到兴趣班;托管班参差不齐,由托管班接走的孩子,据家长说,有的什么都不管。
杨芳则是在无奈之下把父母又请回来接送孩子。儿子上幼儿园之前,杨芳无法全心照顾,把父母请来帮忙。孩子上幼儿园之后,园里负责一天三餐,放学后还能晚接,姥姥姥爷就回老家生活了。
但儿子上小学以后下午需要早接,自己和丈夫都没时间,无奈之下,杨芳只好请父母再来照顾,接孩子放学后再给孩子做点饭。
杨芳也曾经想过辞职,既能接送孩子,还能让父母安度晚年,但每月的教育费用、家庭开支,还有每月1万多元的房贷,让她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学校早放学,并没有给学生减负,只是学校减负,家长增负。”张小荣认为。
专家认为
家校合作亟须厘清责权边界
某教育专家认为,在教育领域,这些都属于家校合作的范畴,上述现象的背后,是我国的家校合作责权不清,家校合作仍缺乏制度保障。
北京师范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教授认为,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在探索家校合作时流于形式,甚至混淆了家校合作的责权边界,将本不应该由家长承担的教育责任转嫁给家庭。最重要的是厘清家校之间的责权边界,哪些责任由教育行政部门承担、哪些责任由学校承担、哪些责任由家长承担。
首都师范大学初等教育学院讲师傅添博士认为,构建理想的家校合作,首先应该是学校要帮助家长养成主体意识,让他们意识到,家校合作并不是单纯地增加他们的负担和转移学校的教育责任,而是为了使双方协力,更好地教育孩子,家长本身对于教育孩子也有着极为重要的责任。
“政府部门、学校应该和家长更好地划清双方的责任边界,确立起稳定、科学的家校合作模式,切忌突发奇想给家长布置各种任务,让家长疲于奔命。家长也应该知道怎样把自己的教育职责做好。”
来源:法制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