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守艺人54年 一雕一琢皆生活

辽一网-华商晨报

关注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金阿山

■本版图片均由华商晨报记者 蔡敏强 摄

阅读提示

和许多传统手工艺一样,随着老一辈手艺人渐渐离去全国范围内贝雕逐渐落寞。

但在曾被誉为我国贝雕发源地,素有“贝雕工艺摇篮”之称的大连,有一位老人仍在为贝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默默坚守,“光传承不行,还得发展。我现在全部心思都在一件事上,贝雕该怎么向前发展,怎样才能重新进入生活各领域”,说这话的人叫金阿山,一位貌不惊人的老者。

他是大连贝雕的扛鼎之人——这不在于他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的头衔,而在于他从20岁到74岁五十四年对贝雕艺术的痴迷,“对于传统手工艺传承问题,我的观点是跳跃式的,我认为光传承不行,还得发展和创新,不创新,就死亡。”

目前为止,国家授予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443人中,被授予亚太手工艺大师的仅66人,金阿山是东北三省及内蒙古自治区第一个被授予亚太手工艺大师称号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封面人物

简介

金阿山,1944年出生,大连人,少有人知道他在贝雕行业坚守了50多年,也少有人知道他1992年就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96年成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2016年获得亚太手工艺大师称号。

从20岁到74岁,他在贝雕行业坚守了54年,“磨过的贝壳有几百吨,做了几十万件的贝雕。”当人们惊叹那些瑰丽眩目的贝雕作品时,却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将传统贝雕画扩大到了全新领域。

用他自己的话说,贝雕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打磨后贝壳会呈现出何种内在、外观颜色,贝壳柔韧度的高低,了解所有贝壳的习性。

他的床头永远放着笔和纸,灵感来时便在随手可及的本子上画构图,他说他的灵感全部来源于午夜时分。

“一生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够了。”于是他痴迷贝雕世界而不出,74岁的金阿山用手工的温度,焐热了精雕细琢、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嘭,布料抖开与空气的摩擦声,传出很远。

抖开的围裙被金阿山在腰间绕了两圈系住,“它跟了我二十多年。”这条过膝的深灰色围裙起了毛茬儿,旧却不脏,这样的围裙他有三条。

嗡,打磨机齿轮的刺响同样传出很远,没看清金阿山如何转动手中粗糙的贝壳,一个“花瓣”出现在他掌心,时间不过3分钟。

一凳,一机,一老人,与身后数不清、大小不等的贝壳原料,在光晕微黄的暖光中自成一个世界。这一天是2017年10月18日清晨5时50分,金阿山要完成他的新作“群仙祝寿”的核心部分。

“夏天5点多,冬天6点20到工作室,振兴贝雕光说不行,还得有作品,得有前人没做过、能融入百姓生活的作品。只有人们喜欢,贝雕的传承、发展才有土壤。”他说。

金阿山的贝雕世界

红白牡丹簇拥开放,夹杂着黄色小花作点缀,缓缓垂下的杨柳,两只白孔雀立于假山之上……金阿山这幅名为《花开富贵》的作品在2016年四年一届的“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中国区评审会上技惊四座。

大连市甘井子区姚北路128号。

金阿山艺术馆坐落在这处不太喧闹的街巷,展馆一处偏厅是他的工作室,代表贝雕工艺、技巧新高度的九龙壁、龙凤船、麒麟等大型立体贝雕皆出自这里。

推开艺术馆厚重的大门,置身于形态各异、色彩炫目的贝雕展品中,不身临其中感受不了那种颠覆感。金阿山的徒弟袁歆桐时隔两年回想第一次看见师父作品时,用了一个流行词,“酷”!

环顾大厅,长6米、宽0.65米、高1.7米的九龙壁,长2.2米的龙凤双船,昂首而踞的神兽麒麟,倾身低伏的瑞兽貔貅……当一件好料遇到一位大师,就有了这些神合之作。

“打磨的贝壳以百吨计,做成的贝雕艺术品以万件计。”这背后,是金阿山对贝雕艺术的痴迷和54年的坚守。

金阿山痴迷贝雕与家学有关,“姥姥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酷爱手工,最拿手的是剪纸和用各种小贝壳做小东西,我两三岁姥姥就教我剪纸、画画,用贝壳粘个小鸟,做朵小花。”

中学时,金阿山在学校很有名气,是个“校草”,“学校所有和美术有关的东西都出自我的手。”

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上高中时遇到了第一个现实难题,上大学有难度,“不是念书有难度(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上了当时大连最好的高中),而是过不了政审关(爷爷、父亲都是大商人)。”提起这段过往,他淡然一笑,“很多人问我有没有落差,我会反问‘落差有用吗’,所以我心态非常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1964年3月,当时占据国内贝雕半壁江山的大连贝雕厂迎来了新招的临时工,其中就有金阿山,那一年他20岁,风华正茂。很快,金阿山就显现了与众不同,看到原料稍加思索就能勾勒出造型,超强的构图本事让他很快转正,“1、2级工给我打下手,厂里的外单我占了一大半定额。”

时光走得很快,金阿山也从技术骨干成为技术副厂长,再到后来的大连旅游工艺品厂总工艺师、高级工艺美术师。同伴大多离开了贝雕行当,金阿山依旧沉浸在贝雕世界里,从青葱岁月到古稀之年,“我的一生追求,已与贝雕融为一体。”

“我自己出一些钱,推动、引领贝雕发展”

“老伴说我是神经病。”晚年金阿山对贝雕的痴迷更加“变本加厉”,“我看不得贝雕就这么半死不活下去。贝壳有比宝石更好的颜色,理应融入百姓生活各个领域。比如家家都有的电视背景墙,如果用贝壳来做,漂亮不足以形容它的大气和美。”

在他看来,“传统贝雕画已跟不上时代,不创新,就死亡。”金阿山开始构思大型立体贝雕。

金阿山把自己的创新定在了九龙壁上,“还没有人用贝壳做成过立体九龙壁,我想做点没做过的东西,让大家知道贝壳做的东西也可以高端大气上档次,这对推动贝雕重新振兴或许有些帮助,哪怕是我自己出钱,推动、引领贝雕的发展,我都乐意。”

2008年年初的北京,冷而风硬。清晨5点,一个老者围着北海公园五龙亭以北、天王殿西侧的九龙壁走走停停,不时掏出小本子画上两笔,中午、晚上老者再次出现。随后几天,老人又从不同角度拍照片。

老人便是金阿山,“有些地方照片表现不出立体感,就用笔画出来,而且每个时间段阳光折射到九龙壁呈现的色彩都不一样,这些都需要记下来,好找相应色彩的贝壳。”

“九龙壁立体贝雕,将贝雕工艺的所有难度都体现出来,手头功夫体现得淋漓尽致。”反复调研半年,2008年10月,金阿山下了第一刀。

历时四年,全部用鲍鱼壳做的长6米、宽0.65米、高1.7米的立体贝雕九龙壁完工,“这是目前为止,中国最大的贝雕作品。”甫一露面,有人用两个字形容:辉煌。

“九龙壁的用料鲍鱼壳采集自世界各地,美国鲍鱼壳带红光,澳洲、新西兰是深绿色,墨西哥的灰,中国鲍鱼壳浅黄,天然颜色很漂亮。”在九龙壁的手工制作中,金阿山用了全新镶嵌技术,活用贝壳本身炫目而瑰丽的天然色彩,并用加拿大碧玉及珍珠等珍贵材料点缀,其表面未添加任何涂色,具有极强的收藏价值。

时光催老了金阿山,却没有让他失去棱角。

金阿山参加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评选的立体贝雕《龙凤船》也是这个阶段完成。它的面世全因金阿山的不服气。

“一个徒弟到南方参加展览,当地一个工艺美术大师用白贝壳做了个龙船,自夸‘中国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徒弟回来说了这个事,我当时就炸了。”金阿山不高兴的结果就是,有了长2.2米的龙凤双船。

《龙凤船》美得让人咋舌,“我和师兄弟用一个月构思,反复修改,这个船既能体现古代建筑特色,又融合了现代工艺技巧。”

“有人出200万,我没卖。”制作九龙壁和龙凤船,金阿山在做法、工艺和用料都作了改变,“用珍贵材料做成国宝级的东西。参加展览不是为了卖产品,而是希望让大家看到原来贝雕可以做得这么好,进而带动行业发展。我觉得,我有责任在提升贝雕产业升级和产品创新上做些贡献。”

“做我徒弟门槛很高”

袁歆桐是金阿山为数不多的徒弟之一,“师傅的想法很前卫,看东西很超前,根本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做大型立体贝雕是想让人们知道,哦,原来贝雕还能做成这个样子!”金阿山对振兴贝雕颇有想法,“贝雕产品应该跟上时代发展。传统手工做法和现代工具要相辅相成,科技发展,不利用就是笨蛋。拓展贝雕功能,比如让其具有收藏价值。”

在袁歆桐眼里,师傅是个传奇,“不管多难做的贝雕,经过师傅的手都变得美轮美奂。师傅了解所有贝壳的特性,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柔韧性、硬度。不管多粗糙的贝壳,师傅都知道打磨后正面、侧面会呈现什么样的色泽……”

“做我徒弟的门槛很高:喜欢、有美术基础、愿意干、能坐得住是基本条件,还有必须得大专以上文化。”金阿山的徒弟不多,但精。除了徒弟,金阿山的两个儿子子承父业,并有所成。

10月18日23时15分,金阿山站到了新作品九龙天坛前,“直径2.4米,这将又是一个珍品……”

华商晨报首席记者 段芳宇

立体贝雕 凤船

贝雕屏风 松鹤万寿

贝雕 满园春色

友圈

大师

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工艺美术协会鼻烟壶专业委员会会长、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汝财:

金阿山大师可以说是德艺双馨,他在艺术上的成就很大。他的贝雕作品,是非常费工夫的,艺术价值很高。

在我眼中,他总是精力充沛,他走路很快,而和我们工艺美术朋友们交流时,又总是低调谦虚。

玉雕大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周东正:

金阿山大师可以说是大连地区乃至辽宁工艺美术领域内,在艺术成就和实际贡献程度上的一面旗帜。

金大师特别能吃苦。做贝雕需要打磨贝壳,而贝壳边缘十分锋利,每到冬天,他的手被割得满是口子。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高级工艺美术师路光荣:

我从事贝雕的起步阶段有幸跟金大师学习,他是我的启蒙老师。即使现在,我心里觉得金大师仍是我老师。

无论是中国工艺美术发展的高潮期还是低谷期,他从未放弃,不断勇攀高峰。华商晨报记者 高巍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