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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道别 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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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致力于俄苏文学艺术研究,是俄文翻译的泰斗,也是作家、画家。他翻译的剧本《保尔·柯察金》、诗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等作品享有盛誉,曾获得俄总统颁发的友谊勋章、普希金奖、高尔基奖等多种奖章,被授予“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他是宋毓楠(笔名高莽),10月6日在北京离世,享年91岁。是他,用文学与艺术为中俄交流架起桥梁。今夜,送别先生。


我与俄罗斯有一种悠远的情缘

节选自《说说我的俄罗斯情缘》

作者/高莽

△图/视觉中国

我译过一些俄罗斯文学作品,写过一些有关俄罗斯的文章,画过一些俄罗斯人的肖像和风景。究其根源,觉得这和我生长的环境,我受的教育,我从事的工作有直接的关系。

小说中的故事,诗歌中的旋律,绘画中的场面,把我带进一个梦幻的世界。

△高莽所绘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

儿童和少年时代,我记忆中的哈尔滨是一座既有异国情调,又充满诗情画意的城市。街上来往的是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到处响彻的是带“尔”声的俄罗斯语言,甚至连中国小商小贩也都能说上几句不伦不类的俄语。


我1926年出生,1933年进入教会学校——哈尔滨市基督教青年会,读了十年书。同学中有很多民族的孩子——波兰人、乌克兰人、中国人等等,以俄罗斯人居多。大家通用的语言是俄语。老师主要是俄侨,用俄语讲课。

△《锌皮娃娃兵》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代表作,译者是高莽。

我的学习成绩平平。放学回家常常痛哭,因为听不懂老师的话。经过几年的磨练才慢慢熟悉了俄语。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又逐渐爱上了俄罗斯文学与艺术。

那时,语文课讲授的是俄罗斯19世纪作品。作品中充满对奴隶制的反抗,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对弱者的关爱,对民主的向往,对美的追求。语文老师授课时,总是声情并茂,把小说中的情节讲得活灵活现,如同她亲身经历一般。

△高莽先生作品:托尔斯泰

那时我还不能理解俄罗斯文学艺术拷问人生的重大课题,但小说中的故事,诗歌中的音乐旋律,绘画中的感人场面,却把我带进一个梦幻的世界。

学油画对我后来从事创作有很大的益处,但也一度产生了偏见。

我读书时,曾先后跟几位俄罗斯美术家学过油画。学画的目的是,父母要满足儿子对绘画的爱好,顺便也让我跟老师学画时练习练习俄语。

△高莽先生作品:屠格涅夫

我的其中一位老师是阿•尼•克列缅季耶夫。1943年,他为学子们举办了一次画展,我们每人提供三、四张作品进行展出。我的展品中有一幅《自画像》,保留到如今,这是我几十年从事油画创作的最早的纪念,也是我与俄罗斯美术情缘的记录。

学油画对我后来从事创作有很大的益处,但也一度产生了偏见:只知学习西方油画,忽视了国画传统的重要性,或者更确切地说我远不理解国画的奥妙。当我稍稍理解中国书法绘画的高深意义时,人已年近半百了。

△高莽先生作品:少年时代的列宁

我反复读原文,从字面上理解了散文诗的内容,用自己仅知的词汇翻译。

我在学校即将毕业时,由于对俄罗斯文学的爱好,便试着进行翻译。我译的第一篇作品是屠格涅夫的散文诗《曾是多么美多么鲜的一些玫瑰》。当时我的俄文水平不高,汉文只限于生活用语。我反复读原文,从字面上理解了散文诗的内容,用自己仅知的词汇翻译。

△高莽先生在家中

之后把译稿寄给了《大北新报》。没想到过了不久,译文居然见报了。那是1943年,我十七岁。我当时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现在想起来真是汗颜。

文学翻译像是带着枷锁跳舞,在受到原文限制的情况下,仍然要展示出舞的美姿。

后来,我参加了中苏友好协会的工作,帮着友协合唱团翻译苏联流行歌曲,译后交给音乐家们配乐。最开始,他们直皱眉头,告诉我歌词不能随意翻译,不然很难配曲。

在他们指导下我才明白,翻译歌词必须把每行歌词分成音节,并按音节译出原文;还必须把译文中的重音安排在原来的重音词的音节上,否则词与曲要表达的感情就不一致了。

△资料图

1947年我译了剧本《保尔•柯察金》。三年后,我在看这部话剧演出时发现,对话中有些东北土语,相当刺耳。那时我才理解,文学作品中的语言是艺术,不是每句话都可以印在书上或搬上舞台的。

 

1948年,我译了冈察尔的短篇小说《永不掉队》。这篇译文建国初期曾一度被选入语文课本。三十年后,我将后来译的冈察尔其它短篇小说和《永不掉队》合编成一本集子。

有一位朋友读后说:“你的文字三十年来没有进步。”这对我相当于当头一棒,使我警觉起来。我检查自己的译文,认识到朋友的话是中肯的。从此我认真学习名家们的译著,学习他们的文字和翻译技巧。

文学翻译像是带着枷锁跳舞,在受到原文限制的情况下,仍然要展示出舞的美姿。文学翻译是项极其艰难的脑力劳动,到了晚年,我甚至有些不敢动笔,总觉得对原文没有吃透,用汉文表达不尽原意。

△资料图

我把口译当成是上大学。虽有失误,但这些教训也一直督促我补课再补课。

口译本身需要译者具备丰富的知识、大量的语汇、良好的记忆力、转化时的敏感等等,而我在这些方面都有缺陷。

有一次,中苏两国作家相聚,在餐桌上一位俄罗斯女诗人敬酒,激动地讲了一段话,然后用俄文朗诵了一首中国古诗。敬酒辞我翻译了出来,可是那首诗怎么也译不成,译了个大概,主人们不知所云,我也感到无地自容。

△图/视觉中国

又有一次是给周恩来总理当翻译。席间谈到双方办刊物一事。总理说对方办的刊物的读者有从事俄文的专业人员、大学教授、文化工作者、大学生和职员。我译时,把职员忘掉了。总理立刻意识到,说:“你译错了!”我愣住了。总理说:“我提了五种人,可是你译时停了四顿,显然落掉一种读者。”

当然,口译中不止这些教训,但这些教训足以督促我补课再补课。学古文、学科学、学各方面的知识,锻炼自己的记忆力。

那时我每天起床先是朗诵俄文,训练讲话能力。每天在特备的纸条上记几十个单词,只要有空就背诵。每天看见报上出现的新词汇我便找出俄文译法……我知道勤能补拙,也许正因如此,我与俄罗斯的情缘越来越深。

△高莽与夫人

我念书不多,我把口译工作当作是自己上大学。做口译期间,我给许多杰出的文学艺术家做翻译。那时我每天和他们在一起,听他们谈话,给他们翻译,有不懂的就问他们。我的这点知识、这点本领就是这些老先生们在工作中教会我的。

只要头脑不糊涂,我就不会放下手中的笔,将继续沉浸在俄罗斯情缘中。

我从事外国文学研究与翻译时,笔名是“乌兰汗”,作画时均属名“高莽”。有人把我真的当成了美术家。记得我在《世界文学》杂志担任主编期间,有位读者来信质问:“偌大的中国有那么多外国文学工作者,怎么竟找了一个美术家当主编?”

△高莽在他画的俄罗斯女诗人阿赫玛托娃肖像前

人虽然不能预算自己的出生日子,但可以估计到自己将离去的时间。我已年满八旬,想做的事似乎还不少,但体力与精力都不济了。不过只要头脑不糊涂,我不会放下手中的笔,将沿着命运为我安排的路走下去——继续沉浸在俄罗斯情缘中。

 

2006年5月

关于翻译,高莽先生回忆道,曾有一位前辈对他说,翻译就好比一座桥,而翻译家就是站在桥下的人。桥一旦塌了,就是你不容推卸的责任。

先生故去  作品经久不息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普希金

译|高莽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我们俩不会道别

阿赫玛托娃

译|高莽

我们俩不会道别,

肩并肩走个没完。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你沉思,我默默不言。

我们俩走进教堂,看见

祈祷、洗礼、婚娶,

我们俩互不相望,走了出来……

为什么我们俩没有此举?

我们俩来到坟地,

坐在雪地上轻轻叹息,

你用木棍画着宫殿,

将来我们俩永远住在那里。

另一只短歌

阿赫玛托娃

译|高莽

​没有发的言

我不再重复,

种下一棵野蔷薇

纪念没有实现的会晤。

我们的会晤多么奇妙,

它在那儿闪光、歌唱,

我不想从那儿回来,

回到不知去向的场所。

欢乐对我是多么苦涩,

幸福代替了职责,

我和不该交谈的人

长时间地啰嗦。

让恋人们祈求对方的回答,

经受激情的折磨,

而我们,亲爱的,只不过是

世界边缘上的灵魂两颗。



资料/央视新闻综合

图/除特别标注外 其余均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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