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思想之美
解放军报
习主席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指出:“对文艺来讲,思想和价值观念是灵魂,一切表现形式都是表达一定思想和价值观念的载体。离开了一定思想和价值观念,再丰富多样的表现形式也是苍白无力的。”这既是对文艺本质特性的认识论,又是对文艺作品处理好内容与形式关系的方法论。要勇攀军事文学的高峰,就要高扬理想信仰之旗,让军事文学充盈思想的光耀。
军事文学曾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乃至文化事业发展繁荣的标识,因其闪耀着思想的光辉而展现出恒常魅力,给广大读者带来了不可抑制的感动和巨大的精神能量。然而,进入21世纪,军事文学却一度风光不再,渐趋式微。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部分作品存在的思想性的直露苍白、理性的干瘪促狭、伦理的迷茫失范等问题,才是症结关键所在。特别是在所谓的“人性写作”“底层叙事”思潮裹挟下,部分作品对战争性质的混淆和战争主体的错位以及所表现的战争生活的游戏化、娱乐化,更显露出创作主体精神思想的紊乱和迷失。一些表现和平时期军旅生活的作品,更是暴露出主题的雷同化、理念的同质化、思想的概念化问题,失去了军事文学本应有的精神品相。
作家的思想境界决定和体现着作品的主题格调,作家的精神气质影响着作品的审美价值。军事文学的表现对象——战争与战争准备,是国家与阶级的高端政治博弈,是集团与族群的智能、技能、体能的极端较量,这就决定着其生活的纷纭复杂、思想的深湛灿烂。要把其生动而形象地刻画出来,创作出精品力作,必须具备深厚的政治修养和理论学养,以正确价值观看待、分析、判定客观生活,用科学的辩证思维和高超的艺术逻辑使其转化为主体性的典型文学形象,这就需要一种高度的政治自觉和理论自觉。然而一提政治和理论,某些作家往往表现出一种不屑和排斥,甚至认为政治是对文学的束缚,文学应远离政治,去政治化。这种思想认识的偏颇带来的是创作思想的迷茫和创作导向的失衡,或盲目地套用西方一些所谓的新潮理论,或简单地对政治理念进行图解,或随波逐流进行主观臆想;这种理论认知的浅薄导致作家看待和分析生活的浅陋,很难捕捉和提炼生活的本质与时代的主题,更难以构建高海深邃的思想意蕴。军事文学作品在精神骨骼上的“贫血”与“缺钙”, 在思想面相上的“失语”和“苍白”,是军旅作家特别是青年作家需要重视的问题。
我们有时会听到这样的说辞:一些前辈作家的文化学历并不高、理论水平也不深,照样写出了红色经典。这其实是一种认识的误区。曾经创作出红色经典的那辈作家大都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他们有的最初的文化水平是不高,但他们从加入革命队伍就受到了革命理论的熏陶,特别是经过长期战争生活的实践,用生命认知了流血的政治和理论。他们的价值观念是融于血肉的,是根深蒂固的。当下的作家应该把这种光荣传统看作自身优势,珍惜它,学习它,涵养创作的政治底气、理论锐气和浩然正气,以文化自信强心益智,以理论自信登高望远,做好创作的精神准备。
还有一种说法,当下的作家普遍没经历过战争,写不好战争题材也是正常的。诚然,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作家去写战争,肯定有着时空隔膜的局限,这与前辈作家相比是一个短板,但同时也应看到自身的优势。这就是可以在更广阔的历史背景下,站在时代发展的高度,冷静而客观地去认识和反映战争。战争生活会因历史的沉淀而更加醇厚,战争思想也会因时光的擦亮而更加壮美。这就需要当代军旅作家以严肃的态度、求索的精神去了解战争,判读生活,对革命战争实践进行符合历史逻辑的解析和契合艺术规律的再现。不应停留在战争的表层上,而是要透过枪声去倾听战争的脉动,穿过硝烟去探求战争的本质,进行独特的精神发现;也不应局限在前辈作家已经成功创造的思想形态和艺术形态上,而是要进行新的创造、新的超越,使其别开洞天。战争思想的表现,在一定层面上是战争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的表情,并由此演化成既波澜壮阔又绚丽多彩的战争风貌。这就需要战争文学创作探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揭示和展现人的灵魂。我们常说,文学要写人,写人要写魂。这就需要军旅作家去探寻军魂的光泽,去感受战争中那些典型人物的心灵之美,升腾时代精神的梦焰。
和平绝不是战争的休眠。对于军人来说永远只有战争与战争准备两个阶段。尽管身处和平时期,然而如果一味地拘泥于军队生活的表层,无关痛痒地描写一些官兵日常的杯水风波,甚至陷于对一己悲欢的宣泄、个人恩怨的倾诉,那么人们就有理由对这种文学的价值提出质疑。不可否认,和平时期的军人与战争中的军人相比,其生存和生活状态是有根本差异的。虽然他们在执行军事斗争准备任务和非战争军事行动的急难险重任务中也有流血牺牲,但主要面对的是斗争对象的转换与和平环境的考验。这种生活的差异性既为军事文学本质属性的展示带来了难度,也为军事文学思想内涵的创新提供了空间。在现实军事题材创作中,敢不敢触及矛盾、如何写矛盾,一直是长期困扰军旅作家的难题,这既有作家自身的原因,也有外部环境制约的影响。当然,对于那种别有用心地歪曲部队生活、妖魔化军队的倾向,我们理应反对,但是军事文学创作回避现实生活矛盾,也是不可取的。那种轻歌曼舞式的对生活的粉饰或隔靴搔痒式的对矛盾的诠释,还有什么思想性可言?这既是对生活真实的背离,也是对文学精神的伤害。
当今时代,军队和军人所面临的挑战和经受的压力是巨大的,特别是当前我军为实施强军战略而进行改革的伟大实践,更使军事生活如冰河开裂般汹涌澎湃。这场改革是国防和军队建设的整体性、革命性变革,其推进力度之大、触动利益之深,影响范围之广,是前所未有的。它对于我军根本宗旨、根本原则的固本溯源;领导管理体制、联合作战指挥体制的革弊鼎新;它对于中国特色现代军事力量体系的构建,军事政策和军事制度的完善;它对于陈旧战争理论、僵化作战观念的淘汰,落后训练方式和武器装备的更新;它对于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享乐主义、奢靡之风的摒弃以及对于腐败分子的惩处等等,都给当代军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灵震撼和精神淘洗。
广大官兵在这场改革中有兴奋也有阵痛,军人践行强军目标的过程也正是在矛盾和困难中砥砺前行的过程。他们必将在改革的动力和压力中经历精神的嬗变和心灵的重塑,从而以艰难的跋涉登上希望的彼岸。对此,军旅作家们要抓住机遇,扑下身子,潜下心来,在波涛汹涌的改革大潮中体察生活,在改革的实践中努力创作,通过触及和剖析国防和军队改革的深层次矛盾和书写当代军人攻坚克难、勇往直前的英雄事迹,表现官兵丰富的心灵世界,塑造“四有”新一代革命军人形象,开掘提升军事文学的思想空间和审美价值,创作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有神采的军事文学精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