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开学典礼上，光华院长刘俏的一句话引起了广泛讨论。他说：“‘精致的利己主义’和‘冷漠的自我主义’是对大学精神的背叛。”（演讲全文：北大光华院长：“精致的利己主义”是对大学精神的背叛）
这波讨论潮甚至深入了海外留学生群体。9月9日，小青（ID：youthzqw）收到了一封在美留学生的来信投稿，她对刘俏院长的这句话有着不同见地，她说：“年轻人身上的毛病，主要应从成年人身上找病根。”
现将其来信刊载如下：
“精致的利己主义”明明是粗糙的
——青年学生致刘俏教授的一封信
尊敬的刘俏教授，
您好！
我是一位留学生，平时非常关注国内新闻。这些天看到您在开学典礼上谈到“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后，我对北大的自由精神与独立思想愈发崇敬。能将修身平天下讲得如此亲切可感，底蕴来自于北大的传统与积淀，也来自您的情怀与求索。
同时，我有一点浅薄的看法，想向您请教并商榷。
1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说，不读亚当·斯密《国富论》，不知道怎样才叫“利己”；而读了他的另一著作《道德情操论》才知道：“利他”才是问心无愧的“利己”。
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当然不好，要绝对否定。但我不认为世界上有纯粹的利他主义。“助人为乐”这个表述背后，可以说有非常细致入微的心理观察。“不要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也是一种很好的、利己的利他主义。没有谁能摆脱自己的视角，或许永远无法理解纯粹利他主义者的真正感受，但我们至少可以学会不要通过摧毁他人的利益来生存。
在我看来，这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这并不新鲜，中国先贤几千年前就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也就是说，人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权益着想，在争取自己的权益时，顾及他人，因兼顾别人的权益而高兴，这才算是精致地利己。
网络上、社会中所担心、排斥、批驳的“精致的利己主义”，其实恰恰是一种“粗糙的利己主义”吧。
精致是对其自身享受而言，对别人，以及对自身的要求、约束，却很粗糙。
这是我们应当批驳的病态价值观。任何一个三观正的人，都会反对它。作为青年人，我想，要避免陷入所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除了主观上坚守内心之外，其实，我还是想强调一下客观原因。
那就是，希望有能力的成年人能为改善社会环境，多做点实事，而不是简单地灌灌鸡汤，让青年人反求诸己。在大势面前，英雄往往都感到无力，指望初入社会的青年人去改变一些东西，简直难到不可能。
我觉得您“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对大学精神的背叛”这一论断背后，有许多复杂而待讨论的地方。
2
就当今中国大学而言，怀疑和批判性思维恐怕本就不强，所以就谈不上这一代人对大学精神的“背叛”。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所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恐怕也不是他们的主动选择。
我们在文学中总能读到个人在社会环境面前所感到的无力与渺小。现代主义文学讲“异化”，在对抗“异化”的过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胜出呢？肯定不是整天为房子、车子、空气、食品、孩子焦虑的那些人吧。
就在为上述这些需求打拼的过程中，所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诞生了。可以说，沉甸甸的现实，是产生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的沃土。
您认为今天处在“急需我们去反思技术，反思文明进程，反思发展模式的重要历史节点”，并且“我们赖以生存的和习以为常的秩序受到如此众多的挑战之时”；清华校长在开学致辞中大谈学术诚信。可以感受到，多元时代，大学要真正坚守本心都不容易。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坚守赤子之心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3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最初的学校。从家庭开始，恐怕便有许多家长在子女教育方面走了弯路。
上一代人很多时候正在用一种“蜂蜜包裹着碎玻璃碴”的方式，引诱和逼迫我们成为“粗糙的利己主义者”，成为我们自己内心讨厌的人。
许多父母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和所有的爱都给予子女，却不告诉他们生活的艰辛有多么难以想象。这种“呵护”就是一种“为你好”的伤害。
新闻中，都已经为人母的女儿，因为冲母亲要钱未遂，拖拽着母亲的头发拖行数米。那位母亲是位清洁工，每月工资不高，女儿隔三差五要钱，不给就辱骂甚至打架。女儿患有忧郁症，有一定客观原因。但女儿当街为要钱而殴打母亲，不能不说还是令人寒心。
什么原因让那位女子成了“白眼狼”？
确实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例外也不少。这中间一定有某种因素造成了区别。
网上一则故事很好地解释了这种区别：
一位同学高中时沉迷网络，时常半夜翻墙出校上网。一日照例翻墙，翻到一半却拔足狂奔而归，面色古怪。从此开始认真读书，不再上网。学校盛传他见鬼了。后来他考上名校，谈及此事，沉默良久说：那天父亲来送生活费，舍不得住旅馆，在墙下坐了一夜。
假如这位父亲的艰辛，没有被儿子意外发现，儿子会洗心革面吗？
子女并非天生就懂得体恤父母。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父母的艰辛和苦难，才会对父母心生感激，进而对自己严格要求，不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但许多父母把生活中的艰难困苦，都对子女进行过滤、屏蔽，刻意营造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
就我所见，国内社会有一个很不好的趋势，那就是“全民富二代”。
4
富人家养富二代，穷人家的孩子也当富二代养。
有不少父母，不顾家庭资源禀赋差异，百般努力，倾尽所有，让孩子享受最好的生活条件。似乎是普通家庭出于“补偿心理”，变本加厉地娇惯、宠溺孩子，因而使越来越多的同龄人，都过着一种享乐无虑的生活。
这种行为正在毁灭越来越多的青年人，正在培养越来越多的“利己主义者”——“利己”还不够，还要“精致”地利己，对别人“粗糙”一点没关系。
让我们真实地成长，懂得困难与艰辛，我们才有可能不会成为自己讨厌的“利己主义者”。这是父母对子女的最佳馈赠。
当然，父母天天“哭穷”，营造“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压力，就成了另一个极端。将自卑感、压迫感深深植入，也容易培养出“利己主义者”，道理很简单，就是咱们生活中常说的“穷怕了”。
希望父母帮我们养成在困境中仍然充满希望的意志，在贫穷中依旧保持坚韧的品质。罗曼罗兰在《米开朗琪罗》里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
生活的真相是，“寒门难出贵子”这一现实，坦白地说，并不仅仅影响中国、美国，也影响全世界。
2015年皮尤对近2000名美国学龄儿童家长进了调查。调查发现，高学历父母对子女教育的参与度更高。他们注意培养子女的兴趣爱好，投入大量时间教孩子阅读，并更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千年以前，中国政治家李斯就发牢骚：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所以，在生而不均等的世界，奢谈机会均等，有点天真了。
我说的是均等，而非平等。
譬如我们的教育，谁也无法否认条件优越的家庭有机会更好开发子女天赋，提供更好的机会，同时又能规避多数风险。
有的人就生在罗马。环境如此重要，青年人会否成为一个所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并不仅仅取决于自己。
5
学校是青年人成长立志之地，社会是青年人一展拳脚之所，不断改善环境，才是青年人不沦落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一条出路。侧重提倡青年人反求诸己，这是成年人不太负责任，甚至有一些滑头的地方。
当然，青年人没必要对社会分配的不均过多地感到怨怼和不甘，而是要认识到差距的存在，接受它，努力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种奋斗，同样仰仗于一个公平公正、序公俗良的环境。正如光华的学子，有赖于您为那里的学术研究、教学就业所做的努力，才能更好地实现人生家国梦一样。
教师节来临之际，向您，以及所有为青年一代创造更好成长环境的师长们致敬！
此致，敬礼
一位留学生
2017年教师节前夕
▎来源：未来成长计划（ID：futureplan18）
▎责编： 陈琛
▎审发： 吴楚
▎中国青年网（ID：youthzqw）综合整理，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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