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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丨张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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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曦哥是我进入传媒行业的第一位领导，也是我大学时同学院的师哥。
没进电视台之前，我就听说有个师哥长得帅，打篮球棒，是湖南广电最年轻的电视节目制片人……没想到进入电视台之后，居然分配到了他的节目组。
后来，我们那个节目组要解散。这时，小曦哥找到我，特别谨慎地说：“我决定带你去台里的娱乐资讯节目《娱乐急先锋》，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
我人生中很少听到有人对我说“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这句话，如果有人跟我说了这句话，我认为那就意味着他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02/
后面的故事惊心动魄。
那时，我在《娱乐急先锋》里负责一个选美节目的宣传，那是一个5分钟的小版块——每天介绍一位漂亮女孩直接进入省内选美比赛的复赛。
这个小版块要自己写流程、自己出境、剪辑和配音，然后赶在每天晚上7点直播的时候把节目送到播出机房。
当时我的状况是：主持人播报完当日头条之后，就会说：“好了，今天看看我们的记者刘同究竟又给我们找到了什么样的美女呢？”
这时小曦哥就会头戴耳麦很冷静地说：“他的片子还没有剪完，押后几条再播出。”
主持人就特别尴尬地对着镜头说：“啊哈，看来今天的女孩太漂亮了，他正在机房做最后的修改，那我们先看两条别的新闻。”
同时，机房里就会响起小曦哥的咆哮：“你们赶紧让刘同把带子拿过来！再不过来就开除他！”然后我在吼声中拿着带子快速奔进来……
还有的时候，所有的备播新闻都播完了，节目只剩下5分钟，我的带子才拿过来。
眼看就要到节目结束时间了，小曦哥心急火燎地问：“你这个版块还有多长时间？”我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播完这5分钟，还有8分钟……”
我一直没有被开除，我以为是因为我总能在最后关头交上带子，也以为是这个板块极其难做，开除了我没有合适的人能做。
后来才得知，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有一次在台里，远远地就听到大领导很大声地在办公室训斥小曦哥，大概的意思是我做的娱乐节目太差，要把我开掉。我站在门口听到的时候觉得人生全黑了。
这时，听到小曦哥很认真地说：“这个刘同吧，他大四的时候写过一本小说，15万字，连写了一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如果他都做不好娱乐节目，我觉得其他人也很难做好了……”
我红着眼睛悄悄地离开，那一刻我暗自想，如果再做不好，就太对不起小曦哥对我的信任了。
可第二天，节目的各种毛病依旧存在，每个人在那里虎视眈眈。
小曦哥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我冷不丁绊个跟头，然后又因为我在背后被人捅一刀。眼看着，当年的校草一岁一枯很难荣。
再后来，我身体出了问题，选择了辞职。好了之后，又不好意思回到小曦哥身边，就去了同时段的兄弟节目。
小曦哥觉得我是个“叛徒”，从那以后，我们两三年没有联系。
03/
再和小曦哥走近是我来了北京之后。
那时公司希望能从各个电视台多挖一些人才，我自然就想到了小曦哥。
当时小曦哥在湖南正风生水起，我在电话里跟他聊了聊北京的情况，他简单思考了一下，便答应过来看看。
后来，我俩在光线传媒共事了大概有3年。我们都没有什么朋友，有时加班到很晚，他会过来聊几句。
也许因为我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我们聊天也不会太深入，彼此内心总是隐约有些隔阂。
大概是我心里认为他是我的老师，不敢和他成为朋友；而他觉得我还是小孩，不知道如何走进一个小孩的世界吧。
另一方面，我们又是公司不同节目的制片人。常常会被比较，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关系就更微妙了。
同样的嘉宾，我们两个节目都要请，如果都来或者都不来，还好。最怕对方选择性地上节目，让我俩见面总会有点尴尬。
不知不觉中，我和他的师徒关系越来越淡，朋友关系也是。那种感觉很怪，并不是不喜欢这个人，而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有压力。
从湖南来北京的时候，小曦哥有一个到谈婚论嫁关头的女朋友，劝了很久，终于两个人一起来了北京。但有一天我得知小曦哥和女友分手了。
那天晚上11点多，他还在办公室，我走过去，说了句：“你和她分手了吗？”
小曦哥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你就是个灾星，我一定会被你害死。当初直播节目，几次差点出播出事故，现在听你的来了北京，老婆没了，你要对我负责。”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哈哈哈哈，互拍着肩膀，大笑起来。
我们这两个在北京没有什么朋友、却希望能独自闯出一方天地的人，在这个孤寂落魄的夜晚，突然拉近了距离。
04/
后来，他跟随我们以前的领导张老头去福建创业，之后又去了上海，我们就鲜有联系了。
微信流行之后，我们有了彼此的号码。他偶尔会给我点赞，都是我发的有关运动的内容。他说：“小子，不错哦，下次一起约着跑马拉松。”
直到6年后，我因为出差来到厦门，和张老头约了见面。小曦哥听说了，也说周末要飞到厦门，让我们做好准备。
我们互相发微信、打电话，约好见面地点，紧张得像当年见网友。
远远地看见他戴着棒球帽走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慢慢地迎上去，本以为会激动，可心里似乎堵着，什么情感都释放不出来。
我们撞了撞肩，互相抱了抱，就当这6年的未见一笔勾销。
几个人坐在小馆子里，我和小曦哥都没怎么看对方。
张老头发现了，就问：“你俩怎么了？在我面前总问对方的消息，见面之后怎么又不看对方呢？”
我嘿嘿地笑，小曦哥也是。
我们打开一瓶酒，各自倒满一杯，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干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和我一样，起了几个头儿，好像都不对。只能举起酒杯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干。
一杯杯酒下肚，小曦哥的脸开始泛红，他决定要说些什么了。我放下杯子，终于敢正视他了。
他认真说的第一段话是：“刘同，你给张总寄了一本书，让我转交的，你还记得吗？”
我说：“我记得。”
他接着说：“你只寄了一本给他，没寄给我。”
气氛瞬间僵了。幸好我们都喝了酒，我想起了不给他寄书的原因——
以前每次提到我的书时，小曦哥总是说：“刘同的书写的都是些啥？我根本看不懂。我真是不能理解他的读者，一定很有耐性吧。”
然后，我总是硬着头皮调侃说：“哈哈哈，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我很感谢他们。”
我本想立刻解释为什么害怕寄书给他，突然就想起多年前台领导要把我开除时，小曦哥用我写书的事来说服领导的那段话。
我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兄长。他总是在背后维护着我的尊严，却又总是当着我的面开一些他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05/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
小曦哥喝了酒之后，反复用这句话开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坐张总的车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5点钟出发，等演唱会快结束了才到。”
“那你还记得吗？那天车上，我们俩吵了3个小时，话说得那么难听，别人坐在前面被我们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说。
“哈哈哈。”我们相对大笑。
“那你还记得吗？”轮到我发问了，“有一次在张总家开会，咱俩又吵起来了，吵得很凶，你站起来拿起凳子就来砸我，张总那会儿才84斤，居然要冲出来救我……”张老头哈哈大笑。
“小敏的情况你知道吗？”小敏就是小曦哥分手的前女友。
小曦哥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嫁到国外去了。她现在挺好的，起码比跟着我好。”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哭丧着脸对我说：“你就是个灾星，我一定会被你害死……你要对我负责。”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瓶又一瓶，带着一些醉意，却又不想结束。
吃完晚饭，又找了个酒吧，酒吧出来又换了夜宵大排档，一直聊到夜里两三点。好多事我忘记了，可是他还一直记得。
有些朋友你多年未见，你以为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其实你是失去了很多的自己。
他们带着很多对你的回忆、你的生活轨迹，听他们说说过去，你才更清楚，为何你成为了今天的你。
06/
小曦哥第二天晚上的飞机回上海，我去送他，在机场找了个咖啡厅。坐在那儿，两个人又开始尴尬，好像回到了昨天刚见面的状态。
最后我说：“要不，咱们上飞机前再喝几杯吧。”
他说：“好！”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见一些贵人，给你机会，带你成长，无论你犯什么错，他都会尽力帮你去解决。
小曦哥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带我入行，给我机会，容忍我很多错误，又被我带入了北漂生活，帮我记住了很多我遗忘的往事。
我知道我们不会再失去联系。哪怕这一辈子我们都是这种只有喝了几杯才说得出话的关系。
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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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主播：张初
作者：刘同
来源：《品读》第8期
摘自《向着光亮那方》
主编：孙爱东
编辑：魏春宇
音频剪辑：张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