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中旬，我们搬到了新泽西的另外一个镇。一个周末早晨，先生起来后发现车门敞开，吓了一大跳。钻进车里一看，发现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所幸没有物品丢失。
赶紧保护现场，拨通镇上警察局的电话。一个警察接了电话，很温和地问：“你们确定昨晚车门锁了吗？”先生说，不确定。“你们丢失东西了吗？”没有。“喔，那以后要小心一点，锁好车门。Have a nice day!”依然很温和的声音。
哇，什么情况，敢情也不过来问几句，哪怕是装模作样，哪怕啥也查不出来，至少要给纳税人一点安慰嘛。我被美国警察的漠然惊呆了。
纳闷地问镇上的朋友，她笑了：前年我家里进贼了，珠宝被洗劫一空，警察进来问了几句就走了。两年过去了，啥也没查出来。
她告诉我，镇里流动人口比较多，而且靠近高速公路，便于作案后逃离，所以经常发生盗窃事件，警察破案率极低，很多陈年积案至今仍未破。“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门窗锁好，提高警惕，其他的只能凭运气了。”
之前听说美国小镇非常安全，夜不闭户，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我的心开始有点紧了。
不过，在美国的这四年，除了这次事件，我倒没有遇到过别的让人感觉不安全的事情。我搬家前所住的小镇离纽约半小时车程，人口密度挺大，但治安还算好，没听说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但纽约就不同了，从媒体上经常看到，哪个乘客坐地铁遭劫了，哪个女孩跑步时被奸杀了，哪个偷渡的人把表哥一家杀了……反正看完后脊梁冷飕飕的。
就数据来说，美国大城市的谋杀率近年确实呈增长势头，根据FBI去年9月公布的数字，2015年美国有15696人死于蓄意谋杀，谋杀率为4.88（以每十万人计），比上一年增长了10.8%。但据纽约大学Brennan司法研究中心今年4月发布的报告，自1991年以来，美国30个大城市总体犯罪率和谋杀率都已经下降了一半。谋杀率之所以在2015年至2016年上升，是因为巴尔的摩、芝加哥和首府华盛顿三个城市某些地区的帮派火拼。
但是，不管谋杀率增长还是降低，这只是宏观数字，每个人的遭遇，多半取决于他的运气以及生活经验。一个在纽约生活了十几年的女性朋友，是一家华文报纸的记者，经常在奇怪的时间出入于奇怪的街区，没遇到什么抢劫。她的经验是，如果有个人一直出现在身后20米内，那么基本可以断定你被跟踪了，一定要当机立断，跨过马路或者快步走到街边的店里；如果迫不得已，需要深夜坐地铁，一定要选择人最多的那个车厢……凭着这些经验，她在乱糟糟的纽约安然度日。
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全世界的精英和垃圾都在这里发光或者发臭，人性善的表现大同小异，但人性恶的表现可谓千奇百怪。人群的复杂性对治安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作恶的方式和极限。比如，你怎么能想像一向谦谦君子的邻居家里的地下室囚禁着女孩，儿子班上美丽迷人的女教师会性侵男童。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家庭背景成长下的人们，其思想和行径实在是大相径庭，超出你的想象。
说实在的，深夜12点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我很少害怕过，因为我对身边的人群心里有底。但是夜里10点走在纽约的百老汇大街，我会略略惊惶，因为我不知道迎面走过或者后面相随的人是什么背景及他心里所想。
前段日子发生的章莹颖被害事件，在媒体的极力渲染下，让国人对整个美国社会的治安没有信心。一个朋友本来想送女儿到美国留学，但这则消息让他望而却步。他问我对美国治安的感受，我只能回答：美国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危险，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安全。决定我们命运的，其实只是当下的机会。
在我看来，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场危险的旅程，其中最大的危险，来自于日常生活，而非非常事件。你被鱼刺卡死的几率，绝对高于被枪杀的几率。所以，任何的惊惶和恐惧都是多余的，你所做的，只能是向死而生，从容度日。
（作者原为本报记者、现旅居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