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说唱黑马“鬼老师”的双重世界
重庆晚报
在国内,嘻哈一直是小众音乐、亚文化,多数以地下说唱形式活跃。这种不带任何程式化的个性音乐,只要你够high,够直白,够挑衅,就可以自由即兴发挥。
6月24日,国内首档Hip-hop文化推广节目《中国有嘻哈》,在网络上瞬间引爆。张震岳、热狗、潘玮柏、吴亦凡担任明星制作人,Jony J、TT、红花会PG ONE、艾福杰尼……700余名国内优质Rapper来势汹汹,争相浮出水面,用气势、思维、快嘴一决高下。
海选厮杀环节,选手们风格迥异,潘玮柏那一组选手冒出一匹黑马——鬼卞。他来自重庆,一名小学班主任。他冒然提醒潘玮柏保护耳朵,魔音穿耳燃爆全场,潘玮柏明明走出很远,又回头给他戴上晋级项链,称他是“不想错过的人才”。

鬼卞
一面是理想,一面是现实,初具光环的他,我们更想了解,他从职业和爱好中,如何做到权衡。
黑指甲不是作秀
这是他自己的仪式
节目播出当晚,通过新浪微博,我们很快与鬼卞取得联系。不巧,鬼卞做了一个小手术,见面还得等上几天。一周时间,鬼卞新浪微博的粉丝从200多飙升5000+,数值还在猛涨。甚至有网友按捺不住情绪,留言要“人肉”他。
昨日,在江北区大石坝ZOO COFFEE,鬼卞在父亲陪伴下,缓缓出现在我们视线里。刚出院的他,脸色虚弱。但依然是黑帽子、花衬衫、圆框眼镜的衣着风格,不过,屏幕上痞气的破洞裤、另类的黑指甲,都已经换掉、洗掉。


不久前才做过手术的鬼卞,黑指甲已经洗掉
“我涂黑指甲,不是用来作秀。说唱表演,是一种表达方式,黑指甲,是我上阵前的一种仪式。”鬼卞认为,嘻哈的衣着文化,按Rapper个人喜好来定,没有规则可言,也不需过分评判。脏辫、金项链、墨镜、套头卫衣、大两码T恤,都好。
近看鬼卞,脸上略些奶气,据说常年保持体重100斤左右,走路有点弱不禁风。一旦说唱起来,奶气的样子和随和的眼神,瞬间变强悍、变狠、变有力。判若两人。
“向往自由,就是迸发的力量吧。”鬼卞认为,他只是普通人,术后醒来,面对众网友关心,有点无所适从。
听闻潘玮柏主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鬼卞没有否认,他说,是幸运,也是鼓励。
摇滚式练声
隔壁邻居嫌他烦人
鬼卞的魔音,令他一战成名。而嗓音基础,他说,萌芽于对摇滚乐的喜爱。他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纯属揣摩,是勤练重金属唱法的结果。
“高中放假,心情好的时候,爸妈不在家,就一个人在卧室练。尝试用肚子发力、冲撞喉结。反复保持唱一个长的e音,喉咙调到震动频率,提升喉咙,让喉咙紧张,慢慢,声音开始变沙,学会了压喉。”鬼卞说,这过程不是一两天形成的,以至于连隔壁邻居无法忍受,屡次敲开房门,评价他的声音聒噪、烦人。


说唱,是嘻哈音乐中的一种形式,何时开始着迷?鬼卞说,从朋友分享的嘻哈音乐那一刻起。高中阶段,美国说唱歌手DMX的暴脾气、痞子阿姆Eminem一向特立独行的嘻哈风格,点燃了他对说唱音乐的兴趣热情。
他开始积攒零花钱,用来淘买国外打口碟片。他开始琢磨嘻哈术语,“Feestyle”即自由发挥,“Flow”代表节奏和速度的变化,“Peace”表示和平,“Real”寓意保持真实,“A cappella”代表无伴奏人声清唱。
“但我至今没有识谱能力,大学音乐基础课,几乎听不懂。好在听歌、哼歌、说话的能力还行,练说唱或许就是在曲线救国,弥补自身的不足。”鬼卞说。
黑夜里的身份——
“闭门造车”的鬼卞
不少网友好奇,鬼卞的真实年龄和姓名。其实他1992年出生,地道重庆人,真名胡雪松。
“重庆地下说唱厂牌,我不熟悉,也不爱混说唱圈。上节目之前,少有人知我。设备很粗糙,录音软件从网上下载,教程从网上学。”鬼卞说,自己写词、谱曲纯粹闭门造车,野路子出生,没有专业可言。这些年,他已在网上推出原创作品30余首。


鬼卞不熟悉重庆地下说唱厂牌,也不爱混说唱圈
其实,鬼卞在大学期间,曾沉寂说唱一段时间。放弃了怪可惜,何不重新拾起。于是,自创一首《电锯未锈》,提醒自己“生锈的电锯再次充电,试图寻找真理”。
这首作品,他带到了节目海选现场,霸气外露的表现,征服了潘玮柏。他说,想表达的,并非输赢,而是词中的态度。“请叫我活着的传奇,台风来袭是我在喘气……破碎的灵感不断堆积,最后会形成大雨,在你们的耳边构成压力和打击……”
白天要工作,夜晚想自由,鬼卞把说唱时间,合理分配给了黑夜。他说,诡辩这词,往往形容一个人伶牙俐齿。他把这词的谐音“鬼卞”,送给自己。
每周,总有几个黑夜,他会出现在九街一个不知名的小酒吧。他加入了一个以大学生为主的本土说唱团队。
李东秦,是团队里的女Rapper之一。她眼中的鬼卞,稳重,队里年龄最大,有威信,主心骨。
“一场地下表演,大约2小时左右,台上,他是小巨人。台下,电放完了,又变回瘦弱的人。”李东秦说,前后明显反差,令队友不可思议。
站上三尺讲台
其实是年级教研组长
“他的职业和说唱爱好,完全不搭调,却奇迹般融合得很好。”李东秦说,鬼卞是一个清楚主次之分的人,一起录歌的时候,鬼卞课件一旦没做完,定会呆在角落安静备课。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当老师玩说唱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当老师玩嘻哈这么厉害的,估计只有我一个。”鬼卞在海选视频中,直白、自信的介绍自己。其实,跳出说唱,他是一名上班穿帆布鞋、背双肩包、讲课从不带耳环的小学老师——沙坪坝区森林实验小学语文班主任,毕业于重庆文理学院。

说唱之外,鬼卞是个小学语文老师
这个从业经验仅有两年的年轻老师,刚带完毕业班。校方透露,期间,他还担任六年级教研组长,并且短短的教学生涯里,拿过全国赛课一等奖、区赛课比赛二等奖等优秀成绩。
为何选择当老师这份职业?鬼卞说,受了小学语文班主任熊敏的影响。原来,他的小学成绩六年拔尖,曾自负满满,惹怒班里不少小同学。一次班会,同学们公开向熊老师指责他,熊老师却说:“我来给同学们上课,不是来问责的。”课后,熊老师以特殊方式请他去办公室谈心,不带半点责备。
“我发现,一个好老师,可以把走歪的学生带回来。我希望成为那个好老师。”因此,鬼卞的教学风格不同传统。
因嗓门大的原因,鬼卞上课很少使用小蜜蜂,曾有过喊破麦的历史;他喜欢营造轻松课堂氛围,有小同学打瞌睡、讲话,他便即兴来段打油诗或者说唱,让小同学当主角、反思;同学们需要的,他参与探讨,不需要的,不硬性强加;成绩可以不满100分,但普通话要说好,字要写好;作文不需要天花乱坠的形容词,但最好阅读四书五经;不给学生贴标签,也不为学生成绩而排名。
枯燥的《中小学生守则》
被他变成手工绘本
有时候,鬼卞也搞不懂自己,台上疯狂,台下内敛,意识流随性,他把自己视作“人格分裂”。去年暑期,他随性写了60余首随笔诗。随笔里,他形容自己“战后余生”、“在咄咄逼人的懦弱前,高傲的喘气”,调侃自己是“多愁善感的神经病”……
“我和他妈妈,都是做婚庆主持的,语言天赋,可能遗传了点我们。平时他话不多,从小到大都是放养,最大特点是自觉。”鬼卞父亲说,儿子这次说唱表现,家人都很惊讶,从没见过这一面。
沙坪坝区森林实验小学黄校长说的这面,网友更不会想到。鬼卞花时一年,纯手工绘画,将枯燥的《中小学生守则》,改编成一本有趣的《“精灵”修炼日记》。与学校几名老师共同创作,把冰冷的规则,变成充满生机的漫画人物,如懂礼貌的“蘑菇妹”、爱运动的“比格邦”、充满正义的“斯搭普”等,目前这本特制守则已在全市发布。

鬼卞制作的手绘版《小学生守则》
“他是一名有潜力、有创意的年轻教师,能独当一面,甚至把枯燥的守则文字,改成文言文。”黄校长忍不住背出几句鬼卞的作品——律不可不依,行不可不明;洁不可不理,物不可不惜。
有家长曾担心鬼卞的能力,黄校长说,果不其然,一个学期后,鬼卞带的班,拿到全年级语文成绩第一。“只要他尊重内心,不影响工作,善于表达,有何不可?”黄校长言下之意,是支持年轻个性化发展,支持鬼卞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
黄校长认为,人的生命应是完整而有活力的,人的生活应是丰富而灵动的。她认为,鬼卞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学生们这个道理。
自述不迷恋星光
今后以带好学生为主
如今,国内说唱界几乎人人知晓鬼卞的名字。未来如何打算?鬼卞说,坚持说唱,是为摆脱不好的精神状态,寻找一个好玩的、舒适的表达方式。至于未来个人发展,依旧坚持吸取经验、带好学生为主,不迷恋星光。
第一次带小学六年级,鬼卞有些遗憾和自责。黄校长说,学校对他的教学成绩已感到满意,经验,总是需要时间来累计。并且,鬼卞班里的学生,情商高、性格活跃。
鬼卞刚毕业的学生王徐婧渝,曾是班上英语课代表,她心里,鬼卞不像老师,更像大哥哥。
“老师说,总有一个人在支持我们,就是他自己。他相信我们会努力,会逆袭。”王徐婧渝说,这是最好的毕业礼物。
有网友问鬼卞,未来是否会加入嘻哈元素在课堂,鬼卞说,他也在琢磨这件事。但万事,总得有个时机。
他认为,如今,国内嘻哈文化开始进入多数年轻人视野,但还需要社会迭代来慢慢浸染,这个过程中,有人会质疑它的粗暴、自我,甚至是低俗。
“所有文化差异,都会一直进化,一直变成你我接受、喜爱的形式。”鬼卞相信,一切向上便好。
鬼卞写给毕业生的离校礼物
原创说唱《the graduation》
歌词
烈日酷暑再次点燃这片土地
也点燃最后一场欢声笑语狂风暴雨
六年级 我的兄弟六年级
在行将毕业的这一刻向着未来发起攻击
不需要假装叛逆 不需要任何武器
我们内心知书达礼但外表狂热无比
无论多少敌意 打击 闲言碎语
可惜 从未放弃 We started from the bottom
依然站起
活泼好动just like super Mario
从不低声下气学校里的Louis vitton
Trouble everywhere, but we'll never walk alone
弱者定会逆袭 我希望你能懂
我的脾气不太好 但从不会和谁计较
我的声音听得到 最与众不同的记号
咬文嚼字 听老师说
abcd bpmf
加减乘除 跑调唱歌
名次动词 上好多课
古有师者传道授业 但手打得痛
现在师生不分你我 但灵魂相通
很多孩子还在一页一页翻着
我们撼动地球因为和普通的生命成长模式
都不同 一起荣辱与共
前方有大虫 或King Kong 我是武松
一支粉笔打碎所有质疑 凶不凶
带领乌合之众横扫千军boom boom boom
因为困难从来没有任何捷径
我们每天都在不停练习 跨越这些荆棘
为了更巨大的野心 每一页的笔记
翻来覆去 为了明天逆袭
也许有心 也许无力
也许对我来说每句话是抨击
但是只有一个声音
永不垂头丧气 向着胜利迈进
活泼好动just like super Mario
从不低声下气学校里的Louis vitton
Trouble everywhere, but we'll never walk alone
弱者定会逆袭 我希望你能懂
我的脾气不太好 但从不会和谁计较
我的声音听得到 最与众不同的记号
S to the I to the X
show me some love we the best
S to the I to the X
show me some love we the b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