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请收下这份催泪的母亲节礼物
辽一网-华商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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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准备这份给妈妈的礼物,我哭了一次又一次。 我并不想把母亲节弄得悲悲戚戚,所以努力地想找到一些开心的文字,但是,开心却总被化为感动。 看着贾平凹的原稿《写给母亲》,听着斯琴高娃的朗读,我是现场默默流泪的观众; 读着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想到她的母亲看着瘫痪儿子离开的背影,我恨不能是地坛里的一株小树,用我的枝条拦住她的黯然神伤; 当我轻声吟诵着谷川俊太郎的《河流》,听云雀夸赞着水波,我愿是水中的那条小鱼,一起投入大海妈妈的怀抱; 当我遇到老舍笔下的“我的母亲”,那位在除夕夜只能给将离家的儿子一把花生的母亲,我仿佛穿越时空。 或许,母亲与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感动了,大概就说明,我们已经理解了何谓母亲。 伟大的作家和伟大的文字,以千百种方式记录下我们的母亲,但你读懂过吗? 那些压抑在你心中无法表达的对母亲的感情,其实已经有人为你书写,你在意过吗? 这些,正是文学和读书的价值。 明天是母亲节。 如果你错过了为母亲准备节日礼物的机会,那么你可以选择大声朗读我们准备的这些书写母亲的文字,让它们从印在纸上化为朗朗书声。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版面上的任何一篇,把你的朗诵音频发给我们,参与到我们的朗读者活动中,本报经过筛选后,将在情感倾诉公众号上展示。 征集要求:朗读者声音清晰,以普通话朗读 征集邮箱:qingganqingsu@163.com(音频请以MP3格式发送,留下朗读者姓名和联系方式) 咨询电话:024-86205098 咨询微信:15998807994(注明朗读者) 注:本次征集为公益性活动,仅用于本栏目公号读者倾听分享,不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华商晨报记者 高巍 写给母亲 ◎贾平凹 人活着的时候,只是事情多,不计较白天和黑夜。人一旦死了日子就堆起来:算一算,再有二十天,我妈就三周年了。 三年里,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想法,就是觉得我妈没有死,而且还觉得我妈自己也不以为她就死了。我妈跟我在西安生活了十四年,大病后医生认定她的各个器官已在衰竭,我才送她回棣花老家维持治疗。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她闭着的眼是再没有睁开,但她肯定没有意识到从此再不醒来,因为她躺下时还让我妹把给她擦脸的毛巾洗一洗,梳子放在了枕边,系在裤带上的钥匙没有解,也没有交代任何后事啊。 三年以前我每打喷嚏,总要说一句:“这是谁想我呀?”我妈爱说笑,就接茬说:“谁想哩,妈想哩!”这三年里,我的喷嚏尤其多,往往错过吃饭时间,熬夜太久,就要打喷嚏,喷嚏一打,便想到我妈了,认定是我妈还在牵挂我哩。 我妈在牵挂着我,她并不以为她已经死了,我更是觉得我妈还在,尤其我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家里,这种感觉就十分强烈。我常在写作时,突然能听到我妈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听到叫声我便习惯地朝右边扭过头去。从前我妈坐在右边那个房间的床头上,我一伏案写作,她就不再走动,也不出声,却要一眼一眼看着我,看得时间久了,她要叫我一声,然后说:“世上的字你能写完吗,出去转转么。”现在,每听到我妈叫我,我就放下笔走进那个房间,心想我妈从棣花来西安了?当然是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却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语我妈是来了又出门去街上给我买我爱吃的青辣子和萝卜了。或许,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挂在墙上的那张照片里,我便给照片前的香炉里上香,要说上一句:“我不累。” 整整三年了,我给别人写过十多篇文章,却始终没给我妈写过一个字,因为所有的母亲,儿女们都认为是伟大又善良,我不愿意重复这些词语。我妈是一位普通的妇女,缠过脚,没有文化,户籍还在乡下,但我妈对于我是那样的重要。已经很长时间了,虽然再不为她的病而提心吊胆了,可我出远门,再没有人啰啰嗦嗦地叮咛着这样叮咛着那样,我有了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去。 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乡下的风俗是要办一场仪式的,我准备着香烛花果,回一趟棣花了。但一回棣花,就要去坟上,现实告诉着我,妈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阴阳两隔,母子再也难以相见,顿时热泪肆流,长声哭泣啊。 (选自贾平凹散文集《天气》,有删节) 推荐理由:“谁想哩,妈想哩!”在电视栏目《朗读者》中,斯琴高娃把这六个字念出口,多少人已经为之落泪。贾平凹没有堆砌任何辞藻,只以最朴实的文字,把儿子对母亲去世的疼讲述得痛彻心扉。 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 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史铁生 现在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 每次我要动身时,她便无言地帮我准备,帮助我上了轮椅车,看着我摇车拐出小院。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我的提示,是恳求与嘱咐。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 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瘫了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我便又不能在家里呆了,又整天整天独自跑到地坛去,心里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走遍整个园子却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莫非她来此世上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她匆匆离我而去时才只有四十九呀!有那么一会,我甚至对世界对上帝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后来我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我似乎得了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林里穿过。”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我只想着一件事: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鸟儿归巢的傍晚,我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 有一年,十月的风又翻动起安详的落叶,我在园中读书,听见两个散步的老人说:“没想到这园子有这么大。”我放下书,想,这么大一座园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选自史铁生散文集《我与地坛》,有删节,标题为本报拟) 推荐理由:史铁生双腿残疾,去世时还不到60岁,虽才华横溢却被困于命运。这篇《我与地坛》,是他在瘫痪之初,经常去家附近的地坛公园而发出的诸多哲思。其中,母亲是他的诸多情绪中难以释怀的一部分。 仿佛 ◎泰戈尔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在游戏中间, 有时仿佛有一段歌调在我玩具上回旋, 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时所哼的那些歌调。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但是在初秋的早晨, 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庙殿里晨祷的馨香仿佛向我吹来母亲一样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当我从卧室的窗里外望悠远的蓝天, 我仿佛觉得母亲凝住我的眼光, 布满了整个天空。 (冰心 译) 推荐理由:泰戈尔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妈妈的意象也经常出现在他的诗中。这一首诗中说“我不记得我的母亲”,但是在这世间,母亲的心何曾离开过自己的孩子? 想起孤独过除夕的慈母 ◎老舍 我入学之后,三姐结了婚。 母亲对儿女都是一样疼爱的,但是假若她也有点偏爱的话,她应当偏爱三姐,因为自父亲死后,家中一切的事情都是母亲和三姐共同撑持的。 三姐是母亲的右手,但是母亲知道这右手必须割去,她不能为自己的便利而耽误了女儿的青春。 当花轿来到我们的破门外的时候,母亲的手就和冰一样的凉,脸上没有血色——那是阴历四月,天气很暖,大家都怕她晕过去。可是,她挣扎着,咬着嘴唇,手扶着门框,看花轿徐徐地走去。 不久,姑母死了。三姐已出嫁,哥哥不在家,我又住学校,家中只剩母亲自己。她还须自早至晚的操作,可是终日没人和她说一句话。 新年到了,正赶上政府倡用阳历,不许过旧年。除夕,我请了两小时的假,由拥挤不堪的街市回到清炉冷灶的家中。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 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 到我该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些花生,“去吧,小子!” 街上是那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看见,泪遮迷了我的眼。 今天,泪又遮住了我的眼,又想起当日孤独的过那凄惨的除夕的慈母。可是,慈母不会再候盼着我了,她已入了土! (节选自老舍《我的母亲》有删节,标题为本报拟) 推荐理由:老舍这篇《我的母亲》文章很长,讲述了一位旧式家庭中的女性,面对丈夫亡故、孩子幼小时的选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岁月转折、炮火连天的大时代中,母亲二字的份量更是沉甸甸的。 妈妈,我的胳膊 再也长不出来了吗? ◎张超凡 从记事起,我性格安静,很少出家门,我时常想象着每一个温暖的清晨醒来,看阳光一寸一寸覆盖每一处砖瓦尘埃,自己变身成穿着一袭华美长袍的公主,身上有一对毛茸茸的可人的翅膀,手里握着闪闪发光的魔法棒,睁开眼睛的瞬间,爱与妈妈同在。 第一次妈妈把小伙伴邀请到我家里陪我玩,我开心地把娃娃拿出来摆了满满一床,在给娃娃换装的时候,一用力气不小心把娃娃的胳膊弄掉了。 “胳膊掉了,这不跟张超凡一样了么!”一旁的N笑得合不拢嘴。 我脖子一挺:“不怕不怕,小娃娃的四肢都是可以拆开的,你看,头还能转动呢。牙掉了会再长出来,等春天来了我的胳膊就能长出来了!” “还想你的胳膊能长长?你是在说梦话吧!不可能长出来的,除非像动画片里演的你有魔法,哈哈!”N一脸坏笑,边说还拽着我的空袖子摇来摇去,转眼间竟给我的袖子打了一个结。屋子里瞬间一片安静,我的心好像是被人拿着刀在一片一片地切割。 泪珠子不听话地滚落下来,我拿起手中最心爱的娃娃狠狠地摔到了门上,眼睛里充满怒火地对他们说:“坏人!你们都给我出去,我一辈子都不想跟你们一起玩了!” “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你玩,要不是阿姨买糖请我们来,我们才不进这个门呢!”走时他们甩下的这一句话彻底敲醒了我。 我冲出房间,撞到妈妈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我的胳膊再也长不出来了,是吗?” 妈妈紧紧地搂住我,一如小时候那样亲吻了我的额头:“是的,宝贝你别怕,有我在。只要你听妈妈的话好好努力,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助你一臂之力,那时候我们超凡就会拥有全天下最有力量的右臂,像天使一样去帮助更多的人,你愿意吗?”我眼里噙着泪花,用力地点着头,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里。 (选自张超凡《生活总会厚待努力的人》,有删节,标题为本报拟) 推荐理由:90后的张超凡,因为参加中国诗词大会、一站到底等节目而被熟知,但你不会忍心把这个带着两个酒窝的甜美精致的女孩,与折断的手臂联系在一起。妈妈为她的坚强埋下了种子。 世间最可厌恶的事 莫如一张生气的脸 ◎胡适 我母亲二十三岁做了寡妇,又是当家的后母。这种生活的痛苦,我的笨笔写不出一万分之一二。 家中财政本不宽裕,全靠二哥在上海经营调度。大哥从小便是败子,吸鸦片烟、赌博,钱到手就光,光了便回家打主意,见了香炉便拿出去卖,捞着锡茶壶便拿出押。我母亲几次邀了本家长辈来,给他定下每月用费的数目。但他总不够用,到处都欠下烟债赌债。 大嫂是个最无能而又最不懂事的人,二嫂是个能干而气量很窄小的人。他们常常闹意见,只因为我母亲的和气榜样,他们还不曾有公然相骂相打的事。 她们闹气时,只是不说话,不答话,把脸放下来,叫人难看;二嫂生气时,脸色变青,更是怕人。她们对我母亲闹气时,也是如此,我起初全不懂得这一套,后来也渐渐懂得看人的脸色了。我渐渐明白,世间最可厌恶的事莫如一张生气的脸;世间最下流的事莫如把生气的脸摆给旁人看,这比打骂还难受。 我母亲的气量大,性子好,又因为做了后母后婆,她更事事留心,事事格外容忍。大哥的女儿比我只小一岁,她的饮食衣服总是和我的一样。我和她有小争执,总是我吃亏,母亲总是责备我,要我事事让她。后来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了,她们生气时便打骂孩子来出气,一面打,一面用尖刻有刺的话骂给别人听。我母亲只装做不听见。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悄悄走出门去,或到左邻立大嫂家去坐一会,或走后门到后邻度嫂家去闲谈。她从不和两个嫂子吵一句嘴。 每个嫂子一生气,往往十天半个月不歇,天天走进走出,板着脸,咬着嘴,打骂小孩子出气。我母亲只忍耐着,到实在不可再忍的一天,她也有她的法子。 这一天的天明时,她便不起床,轻轻的哭一场。她不骂一个人,只哭她的丈夫,哭她自己苦命,留不住她丈夫来照管她。她先哭时,声音很低,渐渐哭出声来。这时候,我总听得见一个嫂子走出房向厨房走去。不多一会,那位嫂子来敲我们的房门了。 我开了房门,她走进来,捧着一碗热茶,送到我母亲床前,劝她止哭,请她喝口热茶。我母亲慢慢停住哭声,伸手接了茶碗。那位嫂子站着劝一会,才退出去。没有一句话提到什么人,也没有一个字提到这十天半个月来的气脸,然而各人心里明白,泡茶进来的嫂子总是那十天半个月来闹气的人。奇怪的很,这一哭之后,至少有一两个月的太平清静日子。 我十四岁便离开她了,在这广漠的人海里独自混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人管束过我。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 (选自胡适《四十自述》,有删节,标题为本报拟) 推荐理由:“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了,她们生气时便打骂孩子来出气,一面打,一面用尖刻有刺的话骂给别人听。”这也是多少父母都在重复的行为。但胡适的母亲从来没有。这篇《我的母亲》,就是胡适讲述自己童年至少年时代如何在母亲的严格要求和深情关爱之下成长的往事。 河流 ◎谷川俊太郎 妈妈 河流为什么在笑 因为太阳在逗它呀 妈妈 河流为什么在歌唱 因为云雀夸赞着它的浪声 妈妈 河水为什么冰凉 因为想起了曾被雪爱恋的日子 妈妈 河流多少岁了 总是和年轻的春天同岁 妈妈 河流为什么不休息 那是因为大海妈妈 等待它的归程 (田原 译) 推荐理由:这是谷川俊太郎写的一首儿童诗,内容很简单,诗人田原的翻译浅显而富有节律。每次读到最后一句“因为大海妈妈,等待它的归程”,便觉得四周都是暖的。 苏醒中的母亲 ◎张抗抗 走进重症监护室最初那一刻,我找不到我的母亲了。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竟然会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仅仅一天,脑部手术后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母亲,整个面部都萎缩变形了,口腔、鼻腔和身上到处插满了管子,头顶上敷着大面积的厚纱布。那时我才发现母亲没有头发了,那花白而粗硬的头发,由于手术而完全被剃光,露出了青灰色的头皮。没有头发的母亲不像我的母亲了。我突然明白,原来母亲是不能没有头发的,母亲的头发在以往的许多日子里,覆盖和庇护着我们全家人的身心。 手术成功地清除了母亲大脑表层的瘀血,家人和亲友们都松了口气。然后是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整日整夜的守候,以及焦虑而充满希望的等待——等待母亲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每天上午下午短暂而珍贵的半个小时探视时间,被亲友们分分秒秒珍惜地轮流使用。无数次俯身在母亲耳边轻声呼唤:妈妈,妈妈,你听到我在叫你么?妈妈妈妈,你快点醒来…… 等待是如此漫长,一年?一个世纪?时间似乎停止了。母亲沉睡的身子把钟表的指针压住了。那些日子我才知道,“时间”是会由于母亲的昏迷而昏迷的。 两天以后的一个上午,母亲的眼皮在灯光下开始微微战栗。那个瞬间脚下的地板也随之战栗了。母亲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阴郁的天空云开雾散,整座城市所有的楼窗,都好像突然一扇一扇地敞开。 然而母亲不能说话。她仍然只能依赖呼吸器维持生命,她的嘴被管子堵住了。许多时候,我默默站在她身边,长久地握着她冰凉的手。我暗自担心苏醒过来的母亲,也许永远不会说话了。假如母亲不再说话,我们说再多的话,有谁来回应呢?苏醒后睁开了眼睛的母亲,意识依然是模糊的,母亲只能用她茫然的眼神注视我们,那个时刻,整个世界都与她一同沉默了。 母亲开口说话,是在呼吸机停用后的第二天夜晚。那天晚上恰好是妹妹值班,她从医院打电话回来,兴奋地告诉我们妈妈会说话了——我和父亲当时最直接的反应是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清晨我急奔医院病房,悄悄走到妈妈床边,问:“妈妈,认识我吗?” 妈妈用力地点头,却叫不出我的名字。 我说:“妈妈,是我呀,抗抗来了。” 由于插管子损伤了喉咙,妈妈的声音变得粗哑低沉,她复述了一遍我的话,那句话却变成了“妈妈来了”。 我纠正她:“是抗抗来了。” 她固执地重复强调说:“妈妈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妈妈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我遥远的童年时代传来:“别怕,妈妈来了。”——在母亲苏醒后的最初时段,在母亲依然昏沉疲惫的意识中,她脆弱的神经里不可摧毁的信念是:“妈妈来了。” 妈妈来了!妈妈终于回来了。 (选自张抗抗《回忆找到我》,有删节) 推荐理由:著名作家张抗抗的新书《回忆找到我》中的第一篇,就写了关于母亲的文章。她说,一个人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自然流露出来的思维,应是她心中最坚实的内核与底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