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
华商报
原标题:春风十里
清晨起床,迈步下楼。门外的空气中有股湿漉漉的草香,若有若无地逗弄着鼻息。温度似乎也来得刚刚好,出门的人再不需要下意识地蜷缩一下脖子,而是可以堂堂地向前走去。
呵,春天来了。
小区里树木不多,倒是有成片的用作隔离的冬青。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嫩黄的叶芽终于从旧叶的中心慢慢抽出来,也算是欣欣然破出了一丝绿意。
晨曦的明朗渐渐来得早些,门口的热闹也就来得更早。孩子们举着刚从早餐车上买来的鸡蛋卷饼,心满意足地大口咀嚼。披着开衫的女人趿拉着拖鞋、漫不经心地在几个卖菜的摊位前摇摆。私家车跟在慢吞吞待客的出租车后面,迫不及待地亮响了喇叭。
一个被冬风吹皱了脸的农夫正从一辆三轮车上卸着满载的花红柳绿。仔细看去,白的像雪、粉的似霞,都蜷缩在抻展了身条的一叶兰下面,簇拥着酣睡作一团。早已有妇人急不可耐地踮着脚左右拨弄、挑挑拣拣,期望可以借着这些潜藏了一个冬日的姹紫嫣红,把最美的春天请进家门。卖鱼的商贩也凑着沁人的花香支起了摊位,孩子们好奇地立在鱼缸前巴望着,满脸欣喜地看着水中追逐嬉戏的小鱼儿,看着它们在水草的飘摇间肆意地穿来游去,春天也好似这汪透亮的水般被搅活了。
看着这鲜活的春天,突然就想起了那首有趣的《江南》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陕北的春天,虽然见不到这采莲何田、鱼戏莲叶的美景。单像这些孩子一般,就着一汪清水,呆看水中的红尾金翅、鱼跃人欢,何尝不是一种简单的满足?
往前走去,一阵风悠悠地漾过来,花朵的馨香和草木的清香,和着微润的空气渐渐发酵,轻轻地迎在脸上,有些微醺地迷醉——
春风,这就是了。
闭上眼睛,一边用脚尖慢慢地往前蹭,一边细细地嗅这一缕风的味道,脑海中闪现着无数的诗词歌赋,想要找寻一首来唱和此时此刻春风迷醉的心情。
突然猛地被人拉了一把,还听到急吼吼的声音——
“小心车!”
我睁开眼睛,本来想责备柳先生打断了我的沉醉。但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局促成一团的眉眼,又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突然找到了那首想要的诗歌——
“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风十里,不如你。”
遥想当年,夫妻两别的李清照在暖春回融时思君心切、掉落清泪:“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再往前想,妻子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苏轼迎春景而春情动,作词聊表怀念:“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是啊,柳先生,春风十里,终究不如有你。
(慕明媛,女,吴堡县人,长于诗歌和散文写作,现工作于榆林市电化教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