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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乡土建筑师”获普利兹克奖,明星建筑师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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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erí 实验空间 2008 奥洛特, 赫罗纳, 西班牙 
摄影: Hisao Suzuki

Rafael Aranda, Carme Pigem and Ramon Vilalta 
摄影: Javier Lorenzo Domínguez

2004年,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奥洛特镇,三位建筑师买下了一座名为巴贝利(Barberí)的老铸造厂,把它改造成自己的工作室。之前由于火灾而遗留下来的许多痕迹都被保留了下来,被烟熏黑的墙壁、屋顶、地面,旧熔炉散发的气味、烟囱呈现的颜色。浓厚工业历史遗迹和新增的钢管、钢板、玻璃材料之间产生奇妙反应,构成了新空间独特的生命力。

这里是RCR建筑事务所,在1988年由拉斐尔·阿兰达(Rafael Aranda, 1961)、卡莫·皮格姆(Carme Pigem,1962)和拉蒙·比拉尔塔(Ramon Vilalta,1960)三人共同创立、并用各自名字首字母组合而命名。他们都毕业于加泰罗尼亚理工大学巴莱建筑学院,凭借在蓬塔阿尔迪合作设计的一座灯塔获得西班牙公共工程和城市规划部主办的一场设计竞赛大奖,因此下定决心做建筑。在将近三十年的工作实践生涯中,三位好友始终扎根在家乡,直到近几年才开始接国外的项目。2017年3月1日,他们共同荣获了建筑界最重要的国际奖项,普利兹克建筑奖。

“他们的作品充满敬仰与诗意,不仅满足着人们对建筑的传统需求,以期协调自然与空间之美、兼顾功能与工艺,”普利兹克奖评委会在评语中这样说道,“但真正令其脱颖而出的,是他们创造兼具本土精神与国际特色的建筑和场所的这种能力。”

这是共39届普利兹克奖以来,第一次有三位建筑师共同获奖,也是继拉斐尔·莫内欧于1996年获奖以来第二次由来自西班牙的建筑师获奖。《纽约时报》撰文称,这也许释放了某种信号,意味着从前那种独立大明星建筑师的时代已经要过去了。

比拉尔塔在接受官方视频采访时表示,三个人一起获奖非常开心,“这代表了在今天这个复杂世界所需要的某种答案,大家应该通过对话和交流来解决问题。”他说,“我们信任对话的作用,它有点像是’说话的爵士乐’,你说一段,我接一段,往往最后会走到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去。这对于崇尚个体、强调释放个性的当代世界而言,其实是种反抗。”

贝尔略克酒庄 2007 帕拉莫斯 赫罗纳 西班牙 
摄影: Hisao Suzuki

贝尔略克酒庄 2007 帕拉莫斯 赫罗纳 西班牙 
摄影: Hisao Suzuki

扎根本土,却充满批判

普利兹克奖的评语中几度提到了“本土”这个字眼:“在当今这个时代,有一个全世界都在问的重要问题,不只关乎建筑,也关乎法律、政治和政府。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国际影响、商业贸易、探讨商议、交易事务等等。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正是由于这种国际化的影响力,我们将逐渐失去本土价值观、本土艺术和本土风俗。人们时而忧心,甚至感到恐惧。”

作为建筑专业领域最重要的奖项,该奖每年获得者是什么样的建筑师其实也意味着某种来自专业内部的反思声音。比如去年获奖者智利建筑师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让全世界的目光都纷纷投向南美洲的社会公共项目。而今年被推到聚光灯下面的RCR事务所,建筑界大部分从业者都不甚了解。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恰到好处地触及了每位建筑实践者都会面对的基本问题。

“国内讨论本土性这个话题,容易理解得比较狭隘,动不动就走到民族主义、民粹主义上去了。并不是传统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好的。你看RCR他们所在的加泰罗尼亚地区,拥有非常悠久的建筑历史,可是在作品里基本看不到什么带有历史遗迹的符号或者材料。”建筑师李虎曾经在美国深造和实践,回到国内之后始终都在平衡“现代”与“本土”两者的关系,他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说,“应该对本土有着现代思考,如果为了本土而本土,那就是历史的倒退。”

他认为作为建筑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像阿兰达、皮格姆和比拉尔塔那样,带着全球化的思维、用现代理论、现代材料,在每一个项目原址投入大量时间去勘探、观察、感受,包括对周围环境、使用者、居民社会等等的理解。这才是普利兹克奖提及“本土”时最重要的意义。“Work local. Think global(在本地工作,用全球化的思维).”他说。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颁奖评语所着重强调的“本土”精神可能还具有更多对现实潮流的批评意义。

“如果建筑师们都在全球飞来飞去到处做房子,久而久之,就会出现很多明星建筑师。他们的事务所在房地产商业和媒体的推动下发展成为大型商业公司,当事务所挂名者不再亲自主导每一个设计、不再关注每一个细节,问题就出现了。”李虎说。

同时由于“现在缺少足够专业而有独立见解的建筑评论,加上趋之若鹜的媒体曝光,建筑变得跟时尚名牌差不多,大家都在追星、追求形式扎眼的建筑,缺少有深度的建筑,需要人们用身体去体验的建筑。”他认为,这次的颁奖结果是件振奋人心的事情,说明普利兹克奖对现在喧嚣的世界、流行的轻浮建筑有所反思。

苏拉吉博物馆 2014 罗德兹,法国 与G. Trégouët合作 
摄影: Hisao Suzuki

用同一种材料,以细微变化来框架空间

RCR建筑师事务所所实践的本土精神,实际上就是针对每个建筑都能够因地制宜来设计。他们深知建筑与周围环境的密切联系,了解材料选取和建筑工艺,这些就足以创造出精彩的空间。

建筑评论家李翔宁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认为:“他们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传统的本土性,反倒是用了很多国际性的标准材料,那是任何人都会使用的,比如钢铁、玻璃。但正是对这些材料的巧妙使用才能把建筑独特的气质揭示出来。”

例如,位于西班牙赫罗纳附近的帕拉莫斯镇的贝尔略克酿酒厂(2007年),是一座嵌入地下的建筑,既可保证葡萄生长所需的土壤和储藏陈年老酒所需清凉幽暗的酒窖,同时保持了大自然原本的色彩与厚重感。建筑大量使用回收再利用的钢材,使建筑物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而钢板之间的开口可以将光线引入室内。

帐亭(2011年)是位于奥洛特的Les Cols餐厅供户外用餐和活动的空间,这是通过自然景观和极简现代材料的融合从而形成实用空间的又一案例,在当地颇受欢迎。有人曾表示这里让他们回忆起与家人朋友一起享用乡村美食的地方。整个空间被建筑师根据景观完美融入一处山谷环境中,以火山岩建造的坚固墙壁支撑着轻质透明的聚合材质屋顶,防止日晒雨淋。用来进一步区隔空间的桌椅和立轴百叶帘同样以透明塑料制成,使得人们可以将注意力集中在美食、庆典宴会与自然景观上。

“接到新项目的时候特别需要到现场去,在那里可以获得许多信息。”皮格姆在视频采访中使用了很好的比喻来说明工作过程,“我们试着去阅读,就好像那个地方可以用自己独特的语言诉说着什么,并且这种语言只有我们双方才能懂。”

“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具体问题,我们并不喜欢把工作建立在假设和推测上。于是就要不断地以最简单的方式去反复拷问、推敲:’这是什么?’”她说。他们说自己很喜欢谈论“氛围”,希望能够做出让人能够“感受”到的建筑。通过实际的空间和材料传递出本真的“美”。

2010年完成建设,位于赫罗纳贝萨卢、明亮多彩的多佩蒂特孔德幼儿园是个绝佳的例子。这座公立学校占地1000平方米,有大约80个孩子,用以取代市里的旧园区。从外观看,近乎长方形的建筑看起来简单规矩。各种大小色彩不一的树脂管子(有些是结构柱)形成一个彩虹的外围,酷似巨大的彩色铅笔环绕着建筑。有些管子甚至可以旋转,让孩子们自由触动玩耍。落地玻璃包围大部分的楼面,让彩色的自然光进入每个角落。透过树脂玻璃的管子隔断,在教室就能看到庭院和远处的群山。

这个学校仅有一层,中间是开阔的庭院,孩子们的教室、睡觉区域和多功能厅围绕庭院而建。采光井为行政办公室、厨房和服务区域提供舒适的自然光。这样的设计,学校没有走廊、黑暗的角落或者其他多余的空间;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户外,彩色管子成为保护栏杆。在活动、幻想、流光溢彩下嬉戏玩闹的空间,孩子和老师们始终都可以处在这样温暖亲切的氛围之中。“我们爱孩子和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玩具、多彩的盒子、他们抬头望向大人的目光。”这句话仿佛来自建筑师内心。

“每一个地方都有它们自己独特的魔法,那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刺激你去发掘埋藏在里面的潜在宝藏。但无论如何,最终结果都取决于你究竟关注什么。”皮格姆说。他们尤其发挥材料的魔法。

“不管怎样,我们都尽量选择使用自然材料,否则就必须要有强烈的真实感。努力用最少的成本去最大化地利用它们,比如只用一种材料也可以营造出某种特殊的氛围,我们对这种特别感兴趣。尽管材料质地是统一的,但利用某些细微的变化就能够创造出空间的框架结构,能注入更大的力量。”她说。

他们的作品总是与地貌景观充分的融合。这种无缝的关联来自对当地历史、自然地形、习俗和文化以及种种区域特征的充分理解,也来自对光线、阴影、色彩和季节细致的观察体验。建筑物的选址、材料的选择和几何造型的使用,总是旨在突出自然环境并将其引入建筑内部。

2014年,他们走出国门,在法国罗德兹设计了苏拉吉博物馆。这座几何形态的钢铁建筑由一系列立方体组成,悬挑于场地上方,似乎在挑战地心引力。而建筑师只使用Cor-Ten耐候钢这一种材料,将建筑与景观紧密融合,随着时间推移红褐色的锈迹也会随之缓慢变化。如他们许多其他作品一样,建筑本身与周边景观环境协调共生。建筑师总是试图创造“一个尽可能贴近大自然的空间,从而使我们意识到人类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El Petit Comte 幼儿园 2010 贝萨卢,赫罗纳,西班牙 与J. Puigcorbé 合作 
摄影: Hisao Suzuki

Les Cols餐厅帐亭 2011 奥洛特 赫罗纳 西班牙 
摄影: Hisao Suz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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